酸枣那些事

2021-03-10 16:17  作者:夕枫香 105 Views 评论 0 条
摘要:

【导读】:酸枣树们,一个个缺胳膊少腿痛得满地打滚,沁得根尖上冒汗,恨得咬牙切齿,但它们丝毫不退缩,愣是卯足了劲和人争个天翻地覆。啃了树苗的,它的老枝条上,不几天就又吐出嫩黄嫩黄的叶片。1、在我居住的黄土高坡上,有两种东西一直为了土地,在长年吵闹不休。一种是人,他们恨不得把钢筋打到十八层地狱去;一种是酸枣树,在人偷闲时,

【导读】:酸枣树们,一个个缺胳膊少腿痛得满地打滚,沁得根尖上冒汗,恨得咬牙切齿,但它们丝毫不退缩,愣是卯足了劲和人争个天翻地覆。啃了树苗的,它的老枝条上,不几天就又吐出嫩黄嫩黄的叶片。

  1、
  在我居住的黄土高坡上,有两种东西一直为了土地,在长年吵闹不休。一种是人,他们恨不得把钢筋打到十八层地狱去;一种是酸枣树,在人偷闲时,巴不得把种子撒播到人的脑门上去。
  就在家户的男人午休的当口,酸枣树就在风的撺掇下,把种子丢在这家的窑洞顶上、墒墙背后、隔墙上、一拢拢土地上。不管天凉到深秋,只要有一丝水分,有一点土分,不几天酸枣树绿油油的小苗,就呼呼地窜出来。
  人是万物长灵,他的事,天上的云彩都遮着一只眼;可不知趣的酸枣树愣是和人较上了劲,偏要和人讨个说法较个认真。人咋可善罢甘休!人的办法多的都能数清月牙脑门上的头发。春夏相交那会,男人们牵头牛、羊放在地头,自顾自地种地去了,让牛羊们一口口地把酸枣的嫩苗枝叶啃个精光;男人们在一旁抽着旱烟偷着乐。有时把剩下的一点化肥,丢到酸枣的脑尖上去,烧得酸枣黄蔫蔫病歪歪的。实在还不解气,他们又用镰刀把酸枣树砍个七零八落、稀里哗啦。
  酸枣树们,一个个缺胳膊少腿痛得满地打滚,沁得根尖上冒汗,恨得咬牙切齿,但它们丝毫不退缩,愣是卯足了劲和人争个天翻地覆。啃了树苗的,它的老枝条上,不几天就又吐出嫩黄嫩黄的叶片;窑洞顶呆不住,它们就伸入男人家的土地上,把那庄稼挤到地边上去。侵了地界的酸枣树藤根被人一锄抱去,它又从另一个枝蔓生出头来。为了向男人们示威,它们还钻入地下,把它那紫褐色的粗壮根系深植在黄土崖边,岸边的地下深处。岸边的酸枣丛一年年的长成了和男人一样手碗粗细,一样的高大粗壮。村落的山山茆茆上,只要有男人的地方,就有酸枣树们的身影。
  酸枣树和人,斗了一年又一年。当年和它们争胜的男人们,都拄着拐棍挪不出院门了;可也不见酸枣树衰老,它们还是在迎着风疯长。酸枣树们枝枝蔓蔓、藤葛缠绕,砍了长、长了砍,酸枣树越长越多,山乡的七十二道山梁、三十六道沟的贫瘠石硬的悬崖峭壁、岸岩坎崖、山坡地畔的酸枣树枝繁叶茂、树高蔓延,粒红果圆,占据了黄土高坡的山川平原。
  儿时和酸枣树玩的少年也四十开外,成了侍弄土地的一把好手了。他们见无法遏制酸枣树的成长,只得和酸枣树们和好。男人们有时站在酸枣树下遮凉,酸枣树就把长长的枝条伸过去,男人们只须张嘴就能把解渴的酸枣吃上。男人们也不吝惜那家肥和井水,让酸枣树喝它个滚瓜肚圆。酸枣树感动的一次次解掉了人们的愁肠,挺身伫立在了荒山、荒沟、荒滩,沙漠的最前沿,营造了多少道绿色墙体,留住了多少片绿色氧吧,酸枣树用无边的绿色和甜美酸绵的果实,越来越受到了山乡十八湾人们的戴见。
  
  2
  斗是不斗了,吵也不吵了,但这些男人们,看见与他们一样帅气的酸枣树和自家的女人常常扯拽在一起,让他们酸倒了自家厨圪垃里的醋缸。
  正在撇玉米的女人们,不见了男人的动静,就对着岸边熟悉的身影喊。风中簌簌的声音响过,走来的不是自家的男人,却是地头那棵和自家的男人一样高昂的酸枣树,正把满树的一张张又红又润的笑脸凑过来,让这些个女人们品昧爱情的香甜。女人们羞羞地笑了,她们从小到大就把酸酸的心思只对一颗颗酸枣树讲;酸枣树的心思就是山村土地上女人们的心思。
  眼见酸枣一天天的由绿转白变红透亮,女人们哪能错过摘酸枣的大好时机,待地里的玉米黄灿灿地挂上墙,谷子粟子晾满了场,她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相跟着翻越在山粱上,说着喊着摘着吃着酸枣。
  摘酸枣的过程就像她们巧遇的爱情,面对沟沟坎坎丛生茂密的酸枣树,那是一种很浪漫的情事。明知枝叶间隐藏着无数的圪针尖刺,可看到那红中泛白、白中透红的果实,她们的唇齿间早已漾出了酸酸的口水,让她们在所不惜了,让她们勇往直前了!她们一边摘一边把大把大把的酸枣扔在嘴里,咀嚼着吮吸着,酸中漾着甜,甜中泛着酸直到午后吃干粮时才知两排牙齿被全被酸倒了,可一看见乖乖巧巧躺在篮子里的满满的酸枣果子,笑容随即浮在了村妇们的脸上。她们被秋阳晒红了的娇美脸盘,不就是一颗颗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的酸枣果子嘛!
  这些个酸枣果子们,男人们喜欢,酸枣树们喜欢,就连那走村窜寨的喜鹊们,也飞落在砖窑顶上,一声声冲她们叫得那个欢实。
  女人们摘得更起劲了。顺着岸子斜生出来的一棵棵酸枣树上,叶疏果红,个大粒长。她们攀上岸子,手搭枝上,阅尽秋韵的泛黄叶片纷纷飞落,就剩下满枝红亮饱满的果实诱着她们的食欲。她们知道这种树的针刺较少,一摘往往连脱杆的枝叶捋下来,有时她们真不想摘它,这是一处多么好的景致呀!
  她们常常停下双手,看看这些伴着她们长大的树。她们右侧崖岸上丛生的几株较高的酸枣树,仿佛风雨从无袭扰过它,叶色油绿泛亮,果子紫中透红饱满而长,显示出一种强健的生命力。就连随秋风簌簌作响的枯黄玉米地里蔓出来的南瓜苗,也生机勃勃地缠绕在酸枣树的枝条上,吊着一只碗口大长满茸毛的圆瓜;瓜苗的另一条枝藤上绽放着一朵金黄色的喇叭花,蜜蜂飞进飞出的在花中央嗡嗡地采着花蜜。这些缠绕的南瓜秧苗挡住了她们的去路,她们从不忍心拿镰刀折磨这些生灵,只得绕行在收完秋的玉米桔杆地里。
  岸头无法摘了,她们又不敢探身过远,深怕一脚踩空掉下崖去。无奈只得绕过地头,下到岸边的玉米地里,用镰刀作攀登工具,左凿一个坑,右挖一个洞,把镰刀狠扎在长满蒿草的岸边上,用力一拽身子往上一窜,脚就踩在两个坑里,兴致勃勃地采摘起鲜美的酸枣果子来。正摘得起兴,突然嘎的一声空中鹊鸣,惊惶失措的她们,手一松枝一空,回弹的酸枣枝的尖刺,深深扎在她们的大拇指上,揪心一样的疼痛
  甜美酸香的味道沁入她们的心脾,只觉两齿间涌出洌洌清泉爽心悦目。这时,红润个大的酸枣果子,个个在秋阳中冲她们拌着笑脸,她们真是越摘越起劲,越吃越上瘾。秋风轻轻的拂来,吹得枝叶簌簌作响,头顶树枝上的片片黄叶脱离了母体,悠悠的旋下来,落在她们的头上。就像她们出嫁时缤纷的彩条,令她们兴奋,令她们回昧。
  她们抬起头来,在那稀疏的枝头,一颗两颗的酸枣果子,在明亮清蓝的天空下映衬的好不鲜亮。两只黄鹂跃飞枝头吱吱地叫个不停。蝴蝶一对对地嬉戏于酸枣树和她们的周围。透过酸枣树的枝节,西望深远的秋空下,稀薄飘渺的白云,一片片地飘逸于蓝个盈盈的西天。西南方山顶上的树林,葳蕤繁茂中染尽了枫红柿黄。村庄斜斜地躺在北面山地微隆的山坡上,一条小河正从村南缓缓地淌过。
  一大丛一大丛的紫色、黄色的野菊花,生机盎然地杂生在西面崖上岸下的秋禾地头。她们看到此深深地吸一口气,弥漫在空气中的揉合着野菊香、酸枣甜的气息,令她们神清气爽心怡神旷。这是一幅多么好的山村画面,酸枣丛中的她们又该是如此的美丽怡然,她们快乐的变成了一只只灵活的猕猴,穿梭于酸枣林间这又是多么好的酸枣人生呀?这其中的快乐和趣味,只有这些女人们和酸枣树们才能懂得品尝和分享。
  
  3
  北风起,霜降来,在下了雪的冬天,女人们把有了酸枣的日子,酸酸甜甜的过得有滋有味。回味这个秋天的酸枣情事,她们在茶余饭后有道不尽的话题,她们居家过日子一天也没有离开过酸枣。她们对酸枣的了解超过了自家的男人,她们对酸枣的爱也超过了自家的男人。
  这些个乡村的女人们,嘴上说得是酸枣,嘴上含得也是酸枣,直把自个儿的脸色吃红润了,皮肤吃白皙了,也不肯让自己的嘴巴闲下来。她们常把在冬季走街窜巷闯四方的男人口袋里塞几把酸枣,口干了让他们解馋,想她们了让他们解酸。他们累得病倒了,她们就把晾在西间的酸枣捧一把来,放在沙锅里熬上一碗酸枣汤,扶着失眠、盗汗的丈夫喝了,过不了几日,丈夫的鼾声四起,她们就能缠绵在男人那宽厚温暖的臂湾里,再也不用熬灯到天亮了。谁家的娃娃身体不好又瘦又黄,她们就把秋天摘的酸枣送过去一簸箕,让孩子每天吃上几小把酸枣。娃娃的身体一天天的扎实了,两家的关系也像酸枣树的根系一样盘曲得老深老深。
  沾了酸枣树光的孩子们,从此也迷上了酸枣树,他们的童年生活,渗进了酸枣树的味道和趣味。他们唤几个小伴拎几根杆子,叫一条黄狗,便出得山庄入得山梁玩去了。秋禾的高深使他们不敢离村庄太远,邻家的爷爷曾在去邻村的山路上碰过狼。酸枣要打,攀树摸鸟窝,下河掏鱼虾的事是不会不干的,直到家长高一声低一声的叫喊了,他们才悻悻地回去了。
  不过孩子们知道,要想真正多摘酸枣还是要叫上大人的,祖父们就会套上一辆马车,架架地吆喝着牲口,拉着他们跑到山沟里,祖父们爬到崖上一杆杆地敲下去,酸枣便随着叶子纷纷滚入崖下,他们欢快地拣呀拾呀的酸枣多得吃也不吃了,孩子们一会也不闲闲,他们凑到上了年纪的姥爷跟前,一边乖巧地捶腿,一边硬缠着听酸枣树那些传奇好玩的故事。祖父看着漫山遍野的酸枣树,慢条斯理地讲了起来: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康熙年间,康熙爷亲自帅兵出征葛尔丹,因路途太远太远,走得人马困乏。康熙爷愁得吃不下饭,他怕军心不稳,贻误战事。正在思虑间,忽听见帐外人马嘶鸣,他惊讶的问手下军士,回答说:不知何处传来香气,令军心大振。细细地闻了一会,康熙爷也顿觉神目皆开,驱马寻到贺兰山顶,更是觉得清香扑面,举目四望,遍山似枣物红果,尝之,酸甜怡人,令他神清气爽。又走了一会,来到缥缥缈缈的山雾间一个村落,看见村姑们个个肌肤如润,面色如玉,好似天宫仙女,问她们原因,都说是吃山中野枣的养成的。康熙爷非常高兴说:这是圣物呀!就命令军士林中安营,以振军心。过了几日率军亲征,携皇威平定葛尔丹。圣驾回朝后,将此酸枣遍赏后宫,以显皇恩。
  故事讲完了,祖父们又赶着马车驮着听得若痴若醉的孩子们,赶到集市上把酸枣卖给城里人,换回他们嘴馋的糖葫芦,哼着小曲冒雨赶回了家。但远在前年的一件事,使祖父们心存了一个遗憾;那是一位南下云南的干部,到处寻找酸枣的事。虽说这些北方地区漫山遍野生长的酸枣,在云贵高原却成了稀罕东西,他那远在锡都个旧的女儿自是喜欢家乡的酸枣果子。80多岁高龄的老人隔年来故乡时,总要站在家乡的地头,亲自摘尝这些个酸枣果子,观看家乡的山川风貌,回去时给孩子们把浸润了家乡日月精华的酸枣果子捎个够。可旱枣涝柿子,无奈去年天气多雨,一场急风暴雨过后,把蜜蜂一春的劳作化为泡影,山上长的酸枣稀稀拉拉的不多见。老人在初冬的几个市场转悠了好几天也没找到一颗酸枣,结果怅怅地抱憾而去。

[责任编辑:男人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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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文编辑:夕枫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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