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沙蘑》等四篇

2022-01-10 15:35  作者:夕枫香 3 Views 评论 0 条

【导读】:母亲依然硬实,就是耳朵背得很,据她讲:“耳朵里始终嗡嗡地响,象风声、象浪涛声”。她不知道是早年冬日里一天天、一年年逛海留下的伤害么?可母亲从来没说。

 

  《母亲的海》
  
  我家住在胶东沿海南岸,早年是个渔村,如今是个半渔半农的村庄。村北三、四里路,就是大海。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我童年记忆里,村北成千上万亩沙滩上,只长着零星的荆子、柞木树墩,村民们拾草、打柴,要到很远的南山上去。现如今,那成千上万亩沙滩,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黑松林。那风吹沙起,遮天蔽日的情景,永远的过去了。
  
  母亲长得矮小,但很坚强,有一股韧劲。早年,父亲在本地信用社工作,虽是挣工资,但是父亲好喝酒,常常和村里人、同事们有事无事的吃酒、打哈哈,也用工资帮助过困难人,所以,每月也剩不了几个钱。我兄弟姊妹四个,全读完高中,读书所需的费用,吃穿用的一切,基本由母亲一个人承担。
  
  那个年代,在我们这个地方,每家每户的烧草,是最让百姓挠头的一件大事,周围根本捡不到柴草烧。记得母亲挂在嘴边一句话:“人这一辈子吃啥不搭紧,就是冬天里孩子身上缺不得一把棉,灶下少不得一把柴”。记得每年秋天冬天母亲总往海边跑,尤其是大风天气,因为冬天里十有八九刮北风,海边上总会涌上许多的树皮和木片片。母亲总会天不亮就将饭做好,然后,拐着个大篮子,顶着大风夹杂着沙粒,向海边蹒跚而去。天放亮时,母亲的篮子已经捡的满满当当,然后,她把篮子盘在身后背回家,晾干后,以备做饭烧炕取暖用。母亲逛海有瘾,人们喊她“海赖”,在海边逛海,有时能捡到“浮财”。冬天里风大浪高,风声、浪涛声震耳欲聋,母亲总是在海边不停地走,大海里偶尔能漂上养殖用的玻璃泡、网浮子——这是挣断了绳索的渔具,还有药材站收购的乌贼背板,这些不起眼的“浮财”,为补贴家用,起了大作用。
  
  当时,像我父亲这样吃“公家饭”的人,月工资也就是三、四十元,可母亲捡到的那养殖场用的玻璃泡,每个能卖三角钱,网浮子能卖一角至两角钱,乌贼背板一角七分钱一斤,碰到好运气,一次十元八元的收入也是有的。(如今的大海是漂不上乌贼背板了,乌贼像是被先进的捕捞工具打光了,多少年也不见踪影。)我们兄妹就是靠着母亲逛海的收获,读完了高中。每当要交学费、书本费的时候,我们兄妹依次向母亲讨要着上交学校的钱款。大多时候,母亲早已把应交的费用准备好,于是,我们伸手接过母亲攥的热乎乎得钱,开心而去。但有时,母亲也有拮据的时候:我们站在母亲面前,看到母亲在布兜里不停地翻找,或站在柜子前长时间的踯躅,待母亲转过脸来,总会递上一句话:“再等几天,收废品得会定时来我们家,钱不搭紧的,只管念好书”。我们看着院子角落里那成堆的玻璃泡、一串串网浮子、篮子里那满满的乌贼背板,能说什么呢,什么也说不出来。我们知道,即便收废品的没来,母亲也会借来钱,给我们交上“神圣”的学杂费、书本费。
  
  如今,母亲依然硬实,就是耳朵背得很,据她讲:“耳朵里始终嗡嗡地响,象风声、象浪涛声”。她不知道是早年冬日里一天天、一年年逛海留下的伤害么?可母亲从来没说。母亲耳背的时间长了,有些呆板,可脸上常常挂着笑。看着母亲那满脸皱纹的幸福笑脸,我心里莫名的酸楚起来。岁月呵,你带走了多少人间情感,你流走了多少人间沧桑华年。
  
  《母亲的沙蘑》
  
  我家靠近大海,村后是世界闻名的胶东沿海松树防护林。我们几个就是吃着母亲从村后树林里采来的沙蘑菇长大的。距今已四十多年了,而母亲也早已进了古稀之年,可每年秋天,她总会采来许多沙蘑菇,给儿女们留着。
  
  这么多年,我走南闯北不少地方,查阅各种有关蘑菇、野生菌的书本,留心打听每地的野生菌种类,也没发现这种沙蘑菇。据母亲讲,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国家自然灾害。那时侯,家家户户人口多,吃饭成了大问题,人们饿疯了,扒光了树皮,挖尽了草根,母亲便把采来的没名字的蘑菇,做熟了,自己冒险试着吃。在这千万亩防护林里,生长着各种各样的毒蘑菇,不过,母亲在吃过这种沙蘑菇后,安然无事,其味道鲜香奇美无比,入嘴后,沙蘑酥脆爽口。至此后,我那年轻的母亲,象发现新大陆似的,每年秋雨过后,总是在天蒙蒙亮,就从炕上爬起来,偷偷地将萌生的沙蘑采回家,做熟给我们全家人吃。那鲜、香、脆、嫩,吃过后,一辈子也不会忘掉的。
  
  年复一年,我与哥哥姐姐们长大了,一个个离开母亲,有了自己的新家。而母亲,象年轻时一样,每年秋天,总是将沙蘑采回家。儿女不在身边,她便�⑸衬⑾淳涣栏桑�待儿女过节回家团聚时,拿出来一起享用。母亲七十岁那年,将儿女为她祝寿的钱,买了个大冰柜,将采来的沙蘑放在里面,每每儿女们回家,那原汁原味的鲜香,醉透了儿女们的肺腑。
  
  这些年,由于母亲年纪大了,行动不太方便,儿女们多次动员搬进城里住,可母亲总也不愿意。而我们都知道,那老街道、老房子、老邻居、老沙蘑、以及那里的一点一滴都承载着母亲这么多年太多的感情记忆。而在我们心里,有亲人的地方就有牵挂,有妈的地方就是家。家有老,是个宝;家有母亲,真好。
  
  《母亲的房子》
  
  我八七年盖房子时,母亲五十六岁。秋天盖好了房子,冬月我娶进了媳妇。那一年,我二十六岁。我兄弟姊妹四人,我排行老小,农村有个习惯,要盖新房,必须拆掉老房子,因为要统一规划,于是我们盖了八间大瓦房。那时候,哥哥姐姐都成家立业了,房子是我张罗盖的,原打算建六间,给父母两间,可母亲不依,说:“给我四间吧,你哥哥姐姐们回来住你家不方便的,以后你会明白我的话”。我费尽全力依了母亲,盖起了八间大瓦房。八七年,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刚三、四年,老百姓手中没钱,尤其我们家,兄妹四人都读过高中,盖房子时家里刚还完了借别人的饥荒,基本是白手建房。在我的记忆里,我们家每年都要借钱,到年底要还钱,答人情,这也成了永远没有变的规律。
  
  母亲是一个倔强的女人,长得矮小,但很有耐力,有一股韧劲。家里的烧草;管理菜园子;我们兄妹伸手要的一切,都是母亲亲手操劳而获得的。盖房子时,我们的房地基是一个大土沙堆,母亲从头一年冬季至第二年春天,整整四个月,从早晨至晚上,始终站在那高高的土沙堆上,为的是别人用沙土时,帮人装装车,整整路。一冬一春,那几人高的土沙堆搬走了,麦收后,请人盖房子。那年月,农村人请人盖房可是不容易,,小工要自己找,一天三顿饭,要东家自己做,大工小工二、三十人,连续十多天,全是我母亲一个人做饭。现在想来,这十多天,母亲是怎样熬过来的。后来,听老人讲:庄稼人活一辈子,有福分的人莫过是没经手盖房子。
  
  房子盖好后,母亲用她那矮矮的身子,天天忙于铺地面:捡来砖头、乱石,拿着锤头,砸来砸去。八间房的地面,被坚强母亲铺就得平平整整。后来,请来了瓦匠、抹上水泥,最后的工序也完成了。
  
  我现在仍旧和母亲临门住着,父亲因病八年前已去世了,哥哥姐姐有意让母亲去城里住,可那是永远也不可能的。母亲有时对我讲:她百年之后,住的房子也不让我卖。我理解母亲话的含义,母亲对这房子的感情,很少有人理解。我再过五、六年,也该内退回家了,我也不想在城里住,毕竟大半辈子住在农村,习惯于农村人的淳朴,清新的空气。守着母亲居住,心里幸福安逸无比。古人说;家中有老,家中有宝。每当节假日,哥哥姐姐、侄子侄女、外甥们回家来,在母亲的家里,是那样充实、满足。如果母亲有一天不在了,我们该怎么办呢?
  
  家有母亲,真好。
  
  《母亲的小金佛》
  
  母亲今年七十五岁了,自己住了一幢大房子,独门独院,和我临门住。我与母亲天天见面,没觉得母亲老,脾气、性格也看不出有什么变化来,只是近几年耳朵背了些。母亲六十大寿时,姐姐母亲买了个纯金弥勒佛,有十克、八克重。一个月前,母亲戴着的弥勒佛,突然丢失了。据她讲,他忙着干活,摘下放在桌子上,两天后,再也找不到了。
  
  金色十月,正是秋收大忙季节,平日里,母亲家有一些街坊妇女去打麻将,人员也杂,可是这季节,都在山里忙着摘苹果,收获玉米、花生,谁也没有闲工夫串门、玩耍,母亲回忆:这两天也没人去他家,弥勒佛丢了十多天,我们儿女们才知道这件事。这十多天,母亲将屋里、屋外能见到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就是没找到。母亲说:连丢在屋后的垃圾、锅灶里的草木灰都细细找过了。我和姐姐、嫂子们也帮忙找过了,也没找到,一个拴着红线绳的纯金弥勒佛,会哪里去呢?
  
  一个月后,母亲终于找到了它:在柜子里衣服包下的硬纸背下面。母亲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否放在那里,怎么跑到那里。据母亲事后讲,丢了这个小金佛后,他不管啥时候想起,或睡觉醒来,哪怕是半夜,她也要找一通。母亲找到后,赶忙告诉我:“找到了,找到了就好。”也不知母亲找小金佛时都想了些什么。
  
  这件事后,我忽然发现母亲老了,那花白的头发、灰色的脸颊,让我心酸起来,我想,母亲为这小金佛,付出的也太大了。
  真怕母亲有一天会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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