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君清泪如铅水

2022-01-08 17:30  作者:夕枫香 2 Views 评论 0 条

    【编者按】冷月裹清寒,容貌依然。相思欲寄泪空弹。一捧黄沙追缱绻,无计如前。拟醉夜难眠,怎把愁删。此时离恨梦难圆。天上人间两相隔,相见亦难……盼来盼去盼到了兄妹的诀别,此情此景,再多的话语也道不尽心中的悲伤,再多的文字也写不尽永别的思念。朴实的文字中流露出兄妹离别无奈,真实的叙述中表达无尽的遗憾

 

  逝者已矣,生者尚存。君泪凝重如铅,我心伤悲如铅。——题记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了,可我依然清楚的记得那天发生的事。
  
  那是周四,久雨刚晴的日子,忙碌了一天且有些疲倦的我正准备休息,我的心突然被一个电话拉进了万丈深渊。失神的念叨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先前都没有一点迹象,且上周到我这儿来的时候,我还嘱咐过要好好活,怎么一下子就阴阳两隔了呢?
  
  打起精神,下楼、开车,直奔你所在的医院。路上,我脑袋里的那些神经有点不乐意,肚子也唱起了空城计,且愈来愈烈,我一边放任他们闹着,一边听邻居讲述着当天发生的情况。她说他们路过你家发现你在堂屋的树子边斜靠着,叫你没有应声,村支书还以为你醉酒了,走近一看,怎么口吐白沫呢?于是把情况报告给了乡政府,乡卫生院来瞧的人说瞳孔放大。乡党委书记指示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尽百分之百的努力,在颠簸中到了镇医院。急救中,你停止了呼吸。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社长说找了我好久,打我电话也是关机,心想怎么回事呢?说我的电话是从不关机的呀。我告诉她说电话给你了,同事三点半还打那个电话了,不但没接,打了几次后居然关机了,是不是神灵刻意安排,是不是多年分离,这手机也认生,我猜测着,我埋怨着,可我埋怨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埋怨哥。是不是电话惹的祸呢?
  
  那电话我才送你几天,目的是方便兄妹之间的联系。再也不要象上次那样用公话。就上周的周五,我单位有很多事,中午一点就上班了,晚上八点才回家,而你是在我刚上班的时候到家的,就这样一直等,中途给我电话让我回去下,我也不知要回哪里,回了又怎么找你,难道不上班在家等你不成。而你吞吞吐吐的语言又让我没听清楚,心里虽一直挂着,却也不是很在意。庆幸的是你没在大街上流浪,中午儿子还没上学。
  
  我们见面也很少的语言交流,你封闭自己,也不愿跟我透露实情。你只是说借钱,我想你跑了那么多年江湖,回来不久居然要借钱,本想数落一番,可最终忍住,我不想让你伤心,于是寒暄着今年的农活及你的身体情况。听你说秧没插,只种了点蔬菜,我心里有了几分气,觉得一个种庄稼的行家,居然不会育秧,这是怎样的农民,难道离开乡村就能离开土地,那厚重的泥土可是生命之本呀!虽说不稼不穑,可无论如何不能忘本呀!那你用什么来养活自己?你说你想学电脑,以后开个打印的小店,或者帮别人做做相片。我知道你有些呆了,做事不像原来那么麻利,在农村种点庄稼已是很好。
  
  这么多年,从日思到梦想,从询问到打听,大海捞针我终不悔,一网网空,一网网撒。去年秋末,在外奔波20余年有近10年杳无音讯的你居然找到了回家的路,与一个女人相伴着到了物不在人已亡的老家。那天傍晚,是邻居的电话让你联系上了我,电话那头的你哦哦哦了半天,我也没清楚你讲的什么,本地口音夹杂着外地方言,只好让邻居传话才勉强了解个大概,说你在母亲的坟头祭祀过了,看到老家的情况正在那儿伤心的哭。我好说歹说先请你到我家再说,可你死活不愿意,说是没有到我家的路费,还吼了一句:“我是这儿的人,你让我到哪去!”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万千辛酸奔涌而出,倍感欣慰的是你终于回来了,圆了我日思夜想的梦,无奈之下,只好给邻居电话,请他们好好待你,还请社长帮忙劝劝,先见面再商议。你还是不肯到我家来,或许我安定的生活会触痛你流浪的内心,或许不想让我看到你今天生活的窘迫,想当初,你是比我能干的人,只是没我好运气,考上学,远离穷乡僻壤。生不逢时的你有了更多的自卑。回来的第二天中午,我终于见到你了:你除了口吃不清外,容颜也已大变,完全没有了先前的精灵,俊秀。蓬乱的头发,失神的眼睛,虚胖的身体定格成我心中永远的痛,在你还没认出我来之前,我叫了你一声:“哥,回来啦!”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有的只是心酸,没有相拥而泣的热情,有的只是淡淡的问候。你说你病了,这次回来主要是养病。你说一年前的那天醒来,声音就嘶哑了,医生说是扁桃体发炎,一年多了还不见好转。我觉得一个扁桃体炎不至于让你的声音失去,而后的几天,我与你到县医院检查病情,医生说要开刀,你说你的钱全在那边,得回去取,因为你没办卡。吃了几天药没一点效果,又与你到了另一所医院检查,医生说可能是脑血管影响到语言中枢,治疗一周后效果不大,你觉得呆在我家也不好玩,而且在外多年已经不习惯老家雾蒙蒙的天气,说是有些冷。你决定再回打工的地方,一方面办银联卡,一方面也在那边继续照相,然后到普洱重新检查。半个月后,你回来了,带着你在医院的片子,告诉我说是脑血栓,我知道这病的严重了,我将信将疑地与你到川北医学院请专家就诊,结果与先前一样,说是脑梗塞,医生说这算是轻的了,只影响到语言中枢,如果严重的会瘫痪。由于误诊,现在吃药的效果不是很明显。你没有放弃,我也在坚持,希望能有所好转。
  
  上周你来我家的时候告诉我在用中药调理,我想你已经能适应老家的生活,心里已是有些快慰。还思考着给你找个工作,还想着把几天前打听到的治疗脑梗塞的偏方给你或是直接买药给你,这样想着还没来得及实现,就与我阴阳两隔了。你有什么过不了的坎,你有什么走不了的路?你不是说等你能顺畅说话的时候,还与我讲理的吗,说我凭什么卖了老屋,那也有你的功劳……我期待着这一天,可现在已经遥遥无期了。记得上周末你走的时候,我送你出门,还嘱咐你要好好活着的,你说要得,没想到那天竟然是诀别。
  
  午夜时分,我到了你所在的医院,由于胆小没敢前去看你。第二天只在殡仪馆的车里看到你的那只脚,一个月来一直在我脑海跳来跳去的那只脚:沾泥的胶鞋是新的,袜子也没穿,裸露的部分皮肤正常。给你的寿衣还在那儿放着,现在也不能穿在你的身上了。因为昨晚我不敢,深更半夜,你知道我胆小的,我尽力了也没让这件事如愿,成了终生的遗憾。我本想让你体面的走,前面鸣锣开道,你乘坐八抬大轿,看花儿漫天飞舞,听音乐悦耳动听,还有那些相送相随的人们,且走且停,依依不舍却又身重如铅缓步前行,迈不开腿,直不起腰,眯缝着眼,叹惋着,无奈着……可是我无能,村支书力陈这样做的艰辛与不可为。村干部怎么说,我都愿意接受,可我不能接受你就这样走的事实,总想作最后一次努力,弥补没早点安排好你生活的歉意。由于村支书强烈要求,老公又不能站在我的角度体谅,你唯一的亲戚——我的姑姑电话不通,表姐们也不会在半夜来的,找了我的朋友,他们尽力后回话说这些事要天亮后才好办,可我哪能等到天明。我势单力薄,迫不得已同意,然后准备离开。在我离开你所在医院上路时,发现车是半步也不能开,前面的雾大到一米之外全看不清,边停边走中,我有点不寒而栗,或许是你不想让我走,想让我留下来。像孩提时那样屁颠屁颠地跟在你后面,你牵牛扛犁,我荷锄挑担,你网鱼我拿兜,你冲洗照片我叠纸盒……那些时光虽然苦累却也其乐融融,那一幕幕如电影在脑海闪现,可一会儿又让我安静得连思想也凝固了,仿佛正陪着你走,一步步地走在田间地头,迎着阳光,在开满野菊花的道路上走向一片陌生丛林。
  
  当夜没陪着你,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离开的,迷迷糊糊中到家了。你知道我留下来没什么用,我不能做任何事,甚至不敢近前,而医院昏黄的灯光老让我的眼睛湿润,让我的心惊,让我的胆颤,这个你是知道的,记得那次夕阳的余辉还赖在山顶的时候,我听到远处叮当锣鼓声中伴有川戏的音韵,竟然大惊失色的哀求:“哥,不割稻了,我要回家”。想必你今天也能原谅我的离开,而且有村社干部陪你,有村民陪你,你也不孤单了。如果我继续留在你身旁,村社干部会袖手旁观,一切将由我处理,可是,哥,你是明白人,你也是不想让我累着的,你的事有人会处理好。你是他们的村民,他们是你的父母官,哪有父母抛弃子女不管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村支书第二天早上电话说:“殡仪馆的车到了,你们不来交费,那我们也不管了,把人拖到你们单位了事……”这番话让我在伤悲的同时更加伤感,其实我是知道政策的,只是那作威作福的村官想蒙我。在搁平费用之事后没再跟他们计较,村支书对我的态度也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只是请你不要记恨我才好。其实你是一直记恨我的。
  
  你走了,融入青烟一缕飘逝于空。你曾寻梦于千里之外,抛弃了家园,抛弃了祖先千万年栖息的田野告别了绿树、河流、山冈,告别了风雨中耕作的快乐忧伤,殊不知你心中隐藏着更大的忧伤:你融入不了市民的生活,又远离了村民的追求;你做不了小草也成不了大树。在他乡你是打工者,回老家你是流浪汉。心无处安放,身孤单无依。你站在庭院的树下凝视远方,又被青山遮挡了视线。我想像着你凝重的感叹,无语的凝望,然后泪盈眼眶。
  
  冷月裹清寒,容貌依然。相思欲寄泪空弹。一捧黄沙追缱绻,无计如前。拟醉夜难眠,怎把愁删。此时离恨梦难圆。天上人间两相隔,相见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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