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那年去打工

2022-01-07 13:22  作者:夕枫香 3 Views 评论 0 条

【导读】乍一看,活不累,但操作复杂,技术上稍有问题,肖师傅便大动肝火,每当这时,伙计们便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屏住呼吸,任他数落。

  十六岁那年年夏天,我初中毕业。看着几个被师范录取的同学,我好生羡慕,而我只可怜巴几地混了张初中毕业证书。情绪低落的我在家蒙头睡了三天,茶饭不思,母亲急了,她来到我住的那间破屋,反复开导我,让我来年复读,看着形容憔悴的母亲,我的心都要碎了。在我们这个穷村子,到我这样年龄的少年,初中毕业考不上学,就要安分守己地打工挣钱了。可我不甘心一辈子就这么完了,那些日子,我几乎绝望了,我的慈祥的父亲在我最脆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站了出来,他的话不多但坚定有力:再念一年吧,只要你念,我们供你。这时,庄子上的人对我指手画脚:还不早点挣钱养家,泥腿子的命,瞎折腾啥哩。委屈的泪水默默地流进我的心里。母亲坚决地对我说:“你可一定要争口气。”父亲说:“我们祖祖辈辈在在土里抛食,没个念书人,受够了苦头,在你们这一代,要改变个活法,放心念去吧”。我只好默默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事,就是父母亲为学费的事四处奔走,我家穷,当然谁也不肯借给钱。看着愁眉不展的父母,我心一横,对母亲说,我去打工挣学费。母亲无可奈何地说:“也只好这样了。”我背着铺盖,拿着母亲为我准备的干粮,踏上了我的打工之路。母亲一直将我送到了十几里外的火车站,列车缓缓地启动了,我的瘦弱的母亲还孤零零地站在站台上,双眼注视着列车开去的方向。
  
  第一次出门,而且是打工,复杂的心情难以言表,火车上乘客欢声笑语,而我倍感凄凉。列车在向前飞奔,铁轮和钢轨制造的咔嚓声,单调乏味,催人欲睡,窗外,田野里黄灿灿的,是成熟了的麦子,一排排杨树,高大挺拔,苍翠欲滴,在眼前一晃而过。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旅程,列车驶进兰州。我下意识地向窗外望去,进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座座鳞次栉比的高楼,五颜六色的广告牌,熙熙攘攘的行人,流水般的车队,都市的气息扑面而来。下了车,汇入人流,我这才看到城里人穿着入时,打扮得体讲究,而我,穿的是母亲给我洗的发白的旧衣着,背着旧铺盖,像个叫花子,不知怎么,两行热泪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在工头的指点下,我们来到一个院落,一个杂乱无章的大院子,这就是我们的工地。院子很脏,纸片、各种垃圾遍地都是。我们就要在这个院子里干活,院子的东面有三间大房子,是我们的简陋临时宿舍。到达工地时,已经是夏时制六点多,淡淡的阳光洒在这个宁静的院子里,更增添了我的孤独和惆怅。我想到了几百里以外家乡,想到了可怜的父母,热泪,再次夺眶而出。那晚,我们六个从家乡来的伙伴,就挤在这个破烂的房子里度过了在他乡的第一个夜晚。
  
  第二天,天不亮,感觉有人推我,我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只见床前站着一个人,瘦高个,瓜子脸,四十岁左右,一对大小相称的眼睛里。向我投来和善的目光,工头向我们几个正儿八经地介绍:“这是肖师傅,从今以后,就是你们的领导,你们要好好干活,好好听话,要是谁不好好干活就要扣谁的钱”。“是是”在被窝里,我们几个异口同声地说。“起床吧”。工头命令我们,于是,我们几个一骨碌从脏兮兮的大床铺上爬起来.
  
  我们干的活儿,是电镀瓦背,技术活儿,费不了多大气力,但挺麻烦。我们六个小工人,都有各自明确的分工:将瓦背从车床厂用铁架子车拉来,用锤子敲打掉上面的焊渣;将瓦背放在用耐火材料做的网子上,加热除去瓦背上的油污;把加热过的瓦背放在盐酸槽子里,通过化学反应除去上面的绣;最后一道工序就是电镀了,在几个大槽子里,装满电解液,每个槽子里挂着两个直径约一寸的铜管,铜管的上面挂满了锌板,铜管一端与电源的正极连接,另一端与电源的负极连接,瓦背挂在盐酸槽里,接通电源后,化学药品与锌反应,锌被置换出来,在电荷的作用下,牢牢地附着在瓦背上,再将镀上锌的瓦背从盐酸槽子里拿出来,放到漂白槽子里冲洗,至此,一批完美的电镀产品才算完工。电镀好的瓦背金灿灿。亮铮铮。然后,又要用架子车送往机床厂。效益好的一天,我们要挣四块多。
  
  乍一看,活不累,但操作复杂,技术上稍有问题,肖师傅便大动肝火,每当这时,伙计们便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屏住呼吸,任他数落。每天天不亮我们就要起床,一直要赶到太阳落尽才下班,当我们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厂门时,饭都不想吃了,此刻,我就不由地想起了遥远的家,想起了父母,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呢,眼眶一阵发热。那是一个雨天,刚吃过午饭的伙计在歇息,汽车的喇叭响了,这该死的汽车,伙伴们骂道。大家明白,那汽车的喇叭声无疑就是战斗的号角。汽车拉来了货,要卸货,现在大雨倾盆,伙伴们要冒雨往库房里搬货,干了一个多小时才完,此时大伙都成了落汤鸡。还有一次,也是在雨中,那天中雨,为了不误工,工头让我们几个去送货,记得我们三个伙计,吃力地拉着满载瓦背的架子车,冒雨上路了。雨点很大,打在脸上生痛,雨水顺着乱蓬蓬的头发流下来,糊住了双眼,流进嘴里。有股咸咸的汗腥味儿。从工厂到车床厂,走要半个多小时的路,我们走了一个多小时,路面不再是路面,成了水坑,水钻进了鞋子里,咯吱咯吱作响,衣服早已被雨水浸泡,牢牢地粘在身上,冰凉的雨水就这样洗刷着我们年幼单薄的身体。我们觉得,这样的打工生活好算好,更倒霉的是吃不饱肚子,每天要挨饿加班加点地干活。每当我们拉着车子路过馒头摊点的时候。看着热气腾腾的馒头,好香啊,想想身无分文的我们,只好眼巴巴地多看几眼,把口水强咽在肚里。饥饿劳累,把从未打过工,下过大苦的我折磨的不像个人样。当我咬着牙,饿着肚子,坚持了一个月,手里紧紧攥着拼命挣来的九十几元血汗钱,出现在家乡车站时,接我的母亲,竟没认出我,当看到眼前这个面黄肌瘦的少年就是她日夜思念的儿子时,猛地上前抱住我,放声大哭!
  
  那年,我十六岁。

责任编辑: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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