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手足情 ――《家》系列散文之三

2022-01-07 13:19  作者:夕枫香 2 Views 评论 0 条

【导读】两个月不到,他身体竟神奇般地康复。经医生检查,肺上空洞已经结疤,脸色也红润润的,精神足多了。我本想多留他一阵子,使病情稳定,他说他想家,想孩子,想父母,我只得让他返回故乡

  难忘手足情——《家》系列散文之三
  
  那是二十三年前了,弟弟的岳父患肺结核病魂归黄土后,没想到弟弟也染上了这种病。弟弟很孝顺,常年同他岳父生活在一起,病期也没隔离。病重时,他和他的妻子日夜厮守在病床前,端屎倒尿,送茶喂饭,能不传染上吗?
  
  待我春节回老家探亲看到他时,原本身强力壮、活蹦乱跳的小伙子,却整日躺在床上,形销骨立,面色青灰,走起路来,也“弱不禁风”了。实际上,那个时候弟弟的家中生活条件还可以。因为他们队富裕,一个工分一块多钱,我父母的那个生产队,一个工分才一毛多钱。何况,弟弟当时是养路工,月月有一二十块钱工资,弟媳妇又是妇联主任,大队年年总要有点补助,这在当时当地应该算是个富裕户,所以,弟弟治病养病问题不是太大。再者,弟媳妇对我弟弟也忒照顾,每天鸡蛋不断,三天两头烧鱼烧肉,奶粉、小麦煎饼供得足足的。按说,身体应该很快恢复才对,可是,弟弟的病情却每况愈下。我估计,这可能是他精神负担过重造成的,我必须给他打开精神枷锁。于是,到家的第二天,便邀他去七八里地之外的一个小集镇上赶集,目的是让他呼吸呼吸野外的新鲜空气,散散心。他已经在家躺了一个多月,再这样躺下去,只能走得快些。弟媳妇怕他冷怕他累,不想给去,但看我执意要带,弟弟乐意要去,她只得勉强答应,临走时还一再嘱托早点回来,不能累着。
  
  虽是冷气袭人,但腊月的小路还是阳光灿烂。前几天的一场大雪正洁白了整个原野,路边间或有几棵不死的草儿,在风中摇动着生命绿色。一群麻雀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议论着鸟王国的什么大事。弟弟看到这些,很兴奋,饶有兴趣地说,哥,还记得小时候我跟你在雪地里用竹筛子罩麻雀吗?当时我要把逮到的麻雀炒着吃,你非不给,说是老师讲的要爱护鸟儿,硬是把麻雀放跑了,我哭着跟你闹,你揍了我几巴掌。我向父亲告状,父亲不仅不说你,相反责怪我。嘿嘿,父亲总是帮着你。现在想想,你放生是对的,何必要伤害一个无辜的小生灵呢!
  
  是的,长这么大,我一共揍过弟弟两次。一次是麻雀事件,另一次是玩乡会的时候,我安排弟弟演丑角,他不干,我揍了他。我是大队宣传队队长兼导演,安排谁担任什么角色,是经过考虑的,谁也不敢违拗。以前安排弟弟演丑角,他也没反对过,这次他竟敢当宣传队全体人员的面犯毛,我能不揍他吗?后来才知道他在和一个小姑娘恋爱,他想当正面人物,正面人物美呀!
  
  黄家还比较忠诚于孔老二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封建信条。晚辈尊重长辈,幼者服从长者,弟弟当然必须服从我。他也一再强调,“家有长子,国有大臣”。他总是把我看成家中的顶梁柱,所以处处让着我,为我着想,甚至愿意为我赴汤蹈火。
  
  我念初中时,学校距家一十二里,小路弯弯,坎坎坷坷,山沟沟不少,大一条,小一条,长一条,短一条,宽宽窄窄,深深浅浅,像纵横交错的古树盘根,从丘陵伸向碧绿无垠的田野。横七竖八的山沟沟,平日无水,干枯见底,可是逢到暴雨季节,山洪暴发,水流湍急,处处沟满河平,倒也有“洋洋乎之势,汤汤哉之威”。因为要复习迎接中考,我就不能回家。这时,家中就派弟弟送饭。弟弟当时只有十一二岁,我才十五岁。十一二岁,跑十一二里路,弟弟从未叫过苦,也没推辞过。虽然,他也怕,路野;也累,路遥。最后一次送饭,正是我准备赴新沂考试的时候。那天正下豪雨,山洪暴发。他提着小罐,罐子是泥烧的,黑色,肚略大,能盛三五碗水。罐里装的是菜稀饭,饭稀得能照人影,菜是萝卜樱子。称菜稀饭不入称菜汤更为准确。然没盐没油,汤也算不上好汤,只能算是青菜水。好在这饭里放了十几块山芋干。那山芋干银元大小,饼干厚薄。这家伙比稀饭好,有噘头,撑饿。喝稀饭只能撑大肚子,两泡尿一尿,就饿了。因为山洪暴发,到处沟满河平,水流湍急,弟弟分不清深浅,只能瞎摸瞎闯。每趟过一条小沟时,便把黑泥罐顶到头上,卷高裤脚,赤脚而过。当他过一条大沙沟时,那山洪水竟一下子没到了他的脖子,因水深浪急,他被水冲得老远,若不是遇到别人路过搭救,弟弟可能就给龙王爷带走了。那个救他的人说:“你怎么不把水罐子扔掉?!没有水罐子,你不就游过来了吗?”弟弟说:“罐里是饭,俺哥一天都没吃饭了,等着吃去考试呢。”这件事,弟弟到学校并没有告诉我,他怕影响我的考试情绪。再者,他还要返回家,他怕我对他不放心,送他回家,影响学习
  
  文革时,县宣队进驻村里搞“一打三反”,因看不惯县宣队无法无天的做法,想写一张大字报,反映我们这些“革命群众”的呼声。弟弟不准我动笔,只让我口述他来写。他说,他小,县宣队不能拿他怎的。果然,大字报一贴出,就捅了马蜂窝,县宣队断定是我在为“走资派”鸣冤叫苦,一定要追查我这个“阶级敌人”。好在弟弟挺身而出,非说是他写的大字报,要杀要剐,随时奉陪。因为他小,县宣队只得作罢。
  
  一谈到过去的事,弟弟眉飞色舞。尽管如此,我们到底没赶成集。
  
  走不到几里,弟弟就脸冒虚汗,身体发飘,无奈,只好打道回府。刚到家,他那几岁的小儿子就跑来,偎在床边。弟弟抚摸着孩子的头,眼泪丝丝地央求我说:“哥,我怕身体抵不住,我要是走了,你可得对我家里多照顾。他们老的老,小的小,没人照顾不行。尤其是我的儿子,太小了,你一定要带着他,把他抚养成人,孬孬好好他也是姓黄家的后代,是你的亲侄子啊。”一听他说这话,我就心如刀绞。我吃不准他的病情,但是,我坚信,他的病能治好。
  
  我跟父亲商量,想带弟弟到我那儿调养一时期,让弟弟换换环境。父亲不同意。父亲的理由很充足:一是我还没成家,自己都料理不好,不能照顾别人。二是弟弟病到这样,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怕我负不起这个责任。实际上,父亲的心思我很明白,弟弟的病正处在传染期,人家躲都来不及,何况带在一起生活父亲怕弟弟传染我,他不想同时失去两个儿子。不管家里怎么反对,我仍然坚持带走。我的理由很简单:一个,我不怕传染,传染了,单位能替我治,不要花我一分钱。再者,弟弟在我那儿,我能请到好医生替他治病,何况看病的钱,凭我在单位的上下关系,也不要自己掏,用我的名就行。就是没这些条件,我也得想法治好弟弟的病,毕竟我们是一母同胞,何况他有恩于我呢。
  
  弟弟到身边后,我并没感到有什么负担。不错,饭是我做的。因为弟弟从来没做过饭,我怕他做不来。我们每天青菜豆腐,一星期吃一次鱼一次肉。不过,弟弟很注意,碗筷都跟我分得很清。弟弟的衣服也是我洗的,结核病患者需要多休息,我不能让他累。虽然,我自己的衣服都懒得洗,可是,弟弟来了,我有义务去服务。因为是我的弟弟,医院里那位上海来的医技很高的老医生,看得很认真,很负责。透视、开药后,对弟弟说,你放心好了,侬这病是能治好的,现在关键是侬精神上要放松。后来,我又请一个老朋友教弟弟练气功。一早一晚,一呼一吸,一招一式,练得还真像那么回事;白天,我让弟弟去买菜、逛马路、看电影。不过,我对他有个要求,那就是要玩得开心,但是,不准太累。一有时间,我就鼓励他同疾病作斗争,还跟他谈古道今,谈童年的乐趣,谈玩乡会,谈生命价值,一句话,让他的思想远离疾病,让他看到前途,看到未来幸福
  
  两个月不到,他身体竟神奇般地康复。经医生检查,肺上空洞已经结疤,脸色也红润润的,精神足多了。我本想多留他一阵子,使病情稳定,他说他想家,想孩子,想父母,我只得让他返回故乡。一晃二十多年下来了,弟弟的肺病从来也没复发。每每谈到这些,弟弟就深有感触地说,哥,要不是在你那儿将养一两个月,我也许就没今天了。(199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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