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濡以沫一辈子

2021-11-21 22:45  作者:夕枫香 14 Views 评论 0 条

  “相濡以沫”,原意是指:泉水干了,鱼吐沫互相润湿。而现在,则多用来比拟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患难不弃,互相依赖、互相扶持,且多用于形容中老年一代夫妻之间的爱情(此解释节选自百度)。
  
  对这个词,我是一直都知道的,也甚是喜欢,但却从未曾去仔细思考过它其中所包含的情感和内涵。直到最近,在我见识了二姑和二姑夫之间的那种深情时,我才有了切身的体会,也才真正懂得了何谓“相濡以沫”。
  
  其实,我很少见到二姑和二姑夫的,因为,他们和表哥一同在北京生活,很少回来的。尤其是在奶奶去世后,更是难得回来一次。可在不久之前,爸爸却打电话给我,告诉我说二姑他们回来了,要我去看看。当时,我总觉得爸爸应该还有什么话想说,可是,却最终还是没说。再后来,还是妈妈偷偷给我打电话,告诉我说:“你二姑夫神经出了些问题,你去那里看看就走,不要多呆,知道吗?因为,医生说你二姑夫需要静养,切忌见生人。”说实话,听完妈妈的话,我是有些不信的,因为,我无法相信像二姑夫那样一个精明能干之人竟然会得这样的病。但,我却也知道,若不是因为出了事情,二姑他们是不会回来的。而且,会让我去看二姑他们,也必然是因为爸爸不愿去面对那样让人感伤的场面。于是,我抽空去看了二姑和二姑夫。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些时日,但那日的场景却仍是历历在目。到了二姑家,我打开门(我有二姑家的钥匙),刚要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柔美的歌谣:“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我不由感到奇怪:二姑夫在病着,二姑怎么还会把孩子给接回来了呢?怀着满心的好奇,我循着歌声慢慢地朝着房间走去,可当我打开门,看清里面的情形时,双眼不由得慢慢湿润了。原来,里面并不是孩子,而是二姑在唱着催眠曲,哄着二姑夫入睡呢。只见,二姑侧躺在二姑夫身边,左臂被二姑夫枕着,右臂则在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打着二姑夫,嘴里也在不停地唱着儿歌。动作,是那样的轻柔;歌声,是那样的柔美;神情,是那样的温柔。那一刻,这温馨的一幕,重重地击在了我的心头,深深地烙在了我的心底。
  
  我,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感人的一幕,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二姑将二姑夫哄着,起身抬头才看到我,二姑赶忙将我迎了出来,要我去客厅里坐。随着二姑走到客厅,慢慢坐好,我才有机会好好看清二姑。二姑瘦了,也憔悴了,尤其是那浓重的黑眼圈,更是告诉我:二姑这阵没有休息好。“云儿,你怎么来了?头来前,也不先说声,好给你做点好吃的。来,先喝点水吧!”说着,二姑就要抬手去倒水,可是,二姑的左臂竟然抬不起来,看起来,是那样的吃力。我赶紧起身过去帮忙,嘴里不停地说道:“哎呀,二姑,我来就好了,你快歇会吧!”倒完水,我又转身坐在二姑对面,才开口问道:“二姑,你的左臂怎么了?怎么会那样吃力呢?”“哦,你说我这左臂啊。没事的,就是刚刚哄你二姑夫入睡时,被他给枕麻了,过会就好了。”二姑回答道。虽然,二姑说得极其轻松,但我却可以感觉到二姑的辛苦和疲惫。只是,二姑一向好强,从来容不得别人同情和怜悯的。于是,我也就故作不知,而是和二姑慢慢地话起了家常。
  
  “二姑,二姑夫情况怎么样?需要我帮什么忙吗?”我心疼二姑的辛苦,所以,想问问看,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
  
  “唉!你二姑夫根本就是精神出了问题,他现在思维混乱,根本谁都不认识。厉害时,还会胡乱打人。你们,谁都管不了的。你二姑夫,现在唯一认的人,就是我。无论干什么,他都会要我陪着,一会见不到我,他就会莫名的狂躁。只要你们有这个心,我就很知足了。但我只求一件事,那就是你们这些小辈,千万不要因为你二姑夫的病而看轻他,好吗?你是知道的,你二姑夫一辈子要强,结果,最后竟然会得这样的病……”话未说完,二姑已是泣不成声。
  
  看着二姑痛苦的样子,听着二姑的哭泣声,我心里也感到万分的难过。于是,轻轻地走过去,坐在二姑旁边,紧紧地拥住二姑,希望可以借由拥抱给二姑温暖和支持。
  
  我并没有在二姑家呆多久,就离开了。因为,在那,我感到很悲伤,而且,我想二姑也需要休息。所以,我离开了,但却把一份虔诚的祝福留在了那里。
  
  就在上周,二姑带着二姑夫回我们老家休养了。因为,爸爸他们说家里空气好,人面熟,对二姑夫的病有好处。再者,总由二姑一个人来照顾二姑夫也太累了。所以,爸爸他们把二姑和二姑夫接回了老家。周末,我回家时,再次看到了二姑和二姑夫。我感到很欣慰。因为,二姑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脸上也有了笑容。而二姑夫的病情也有了好转,不会总是再那样毫无预兆的发疯了。甚至有时,还能认出一些人。对于二姑父的病,我不求一下子就能安好,只要慢慢地有起色,就会感到很开心了。
  
  吃完早饭,爸爸要我和二姑一起带着二姑夫去地里溜溜,因为他们说多接触大自然,对这样的病有好处。对这点,我深信不疑,因为,自然对于精神来说,确实是最好的良药。所以,我和二姑就带着二姑夫来到地里慢慢地散步。
  
  其实,美其名曰是我陪着,可我却感觉我根本是多余的。因为,二姑夫就像个孩子一样,总是粘在二姑身边,根本就是片刻不离二姑左右,而且,还要二姑拉着他的手,边走边给他唱儿歌。要不然,就会哭闹。而二姑却是那样的有耐心,不紧不慢、不骄不躁,一直都在按着二姑父的要求去做着各种各样的事情。但其实,二姑向来都不是个有耐性的人,可是,如今面对着二姑夫,她竟然变得如此的有耐心了。
  
  已是初夏时分,田野里的麦田早已是苍翠一片,而且都已长出了麦穗。这时,不知二姑夫看到了什么,忽然间,就朝着麦田跑去。二姑看到了,赶紧拔腿追去,嘴里还不停地喊着:“慢点!慢点!不要跑那么急,可别摔着……”很像是在对小孩子说话,是不?的确,现在,二姑就是把二姑夫完完全全地当做了孩子;而二姑自然也就将她那满心的母爱都倾注到了二姑夫身上。
  
  看着二姑和二姑夫在前面疾跑的身影,我的思绪不由得退回到了十年以前……
  
  十年前,二姑被查出患上了肝癌,好在是早期,要治疗,还是来得及的。可是,那时,二姑家的表哥和表姐都正在上大学。而二姑则一直都是在家呆着的。一家四口,全靠二姑夫一个人的工资来养活,本就已经够清贫的了。如今,要是再给二姑治病,那难处自然可想而知。
  
  所以,当结果出来之后,对于二姑一家来说,那无疑是雪上加霜。所以,一家子霎时陷入了绝望之中。那一夜,我不知道二姑夫经受了怎样的煎熬,但当第二天起来时,二姑夫明显苍老了许多。但是,二姑夫很镇定、很平静,说话也是异常地斩钉截铁:“不管怎样,这病,咱治!哪怕是砸锅卖铁,哪怕是我去卖血,我也要给她治病!”这话,是对我们这些“娘家人”说的。说完这些,又对着表哥和表姐说:“你们两个只管上学,别的,什么也不用管。钱的事,我会负责;你妈,有我照顾就行。我只要你们两个好好学习,别让我操心就行。”
  
  接下来的日子,是很艰苦的。二姑夫东家借西家凑,好不容易凑够了二姑手术所需要的钱。然后就是长达半年的化疗过程,整整半年的时间,二姑夫就那样寸步不离、日夜相守地陪伴着二姑走了过来。其中,还要面对二姑的无理取闹,安抚二姑不断波动的情绪。那种日子,是何等的辛苦与煎熬,也就可想而知了。所以,当半年之后,二姑的病情得到控制回来后,在我们去看二姑时,看到二姑夫,我们几乎都不敢认了。因为,二姑夫变得黑瘦黑瘦的,而且那样的苍老和憔悴。当我们看到他想哭时,他却是咧嘴一笑:“哭啥?受这点罪,有什么?能够换回敏(二姑的名字)的命,那就值!”听完这话,我真的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于是,赶紧转身跑了出去,在外面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只是,这不是痛苦的泪水,而是感动的泪水、幸福的泪水。
  
  “哈哈……哈哈……”我的思绪被一阵阵爽朗的笑声所打断,我顺着笑声望去,不由嘴角轻扬,脸上泛起笑容。因为,我看到二姑夫不知何时竟然用麦田里的麦子编织了一个绿色的花环,还给二姑戴到了头上。二姑夫看着二姑戴着花环的样子,高兴地大笑不止;而二姑看到二姑夫笑得那样开心,也不禁随之开怀大笑了起来。
  
  望着他们开怀大笑的样子,我不由得在心里默默祈祷:“若真的有上苍的存在,那么,就请保佑二姑夫早日康复吧!二姑和二姑夫相依相伴走了将近四十年的路,我希望他们可以继续幸福地走下去,可以相濡以沫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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