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目光

2021-11-21 22:41  作者:夕枫香 10 Views 评论 0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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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安详、清瘦的面容里,看不出有丁点离别的情绪在波动。你是我的母亲,至爱的母亲。你知道你终究留不住我,也不能留住我,这里是我的根、我的脉,但不是我的天空。我的枝叶伸展在别处,我会离开、会远行、会回到属于我的世界。所以,你从来都是这样,静静地靠在树上,看着我即将离去的身影,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用慈爱、安和的目光与我对话,用蓄满千言万语的目光送我踏上归程,直至尘埃落定。
  
  母亲,你的目光,我懂。从我记事起,我的心就沉湎在你的目光里不曾远离过。我离不开,也不敢离开。你的目光就是一张用守望与想念织成的网。你的儿女是在生活的海洋里自由自在游弋的鱼,无论前路是怎样的曲折离奇,也游不出你的视线,游不出你的心。
  
  我一直是那么的在意你关注我的目光。小时候的我,柔弱敏感且心性怯弱。我曾是那么地渴望被爱、被呵护的温暖。只要你轻轻的一声唤、浅浅的一点笑、淡淡的一个凝视,我都会感到无比的安全而快乐。而你多病的身子,在那时、在艰辛无比的生活里、在我们的眼里,就像是一片随时都可能飘零的叶子,我们想抓住却怎么也找不到方向。
  
  你给予我们的目光是焦虑、无奈、痛苦的,有太多复杂情愫在里面。只是那时的我看不懂。看不懂你溢满怜爱的目光和眼角的泪花盈动着怎样的爱和温暖。而你,我的母亲,你就是一株坚强、柔韧的苦楝树,风霜饮尽之后的芳华是那么的沉静与安然。
  
  你没有倒下。再重的恶疾都没能让你倒下。我一直记得,十多年前,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病痛将你推至生离死别的峰口浪尖上。在那一天,你决定与死神博取生命之光的那一天,你像风一样飘向手术室时回头看我们的眼神,不是痛苦也不是恐惧,而是不舍。那不舍的目光击溃了我们伪装许久的轻松与镇定。我们不能不去想着那目光在那一步或许就永远地被定格在我们的心里,再也不能对接了。
  
  疼痛将我们吞没。我们的心迷失了,没有你温和慈爱的目光的牵引,我们会是迷航的小舟,会历尽漂泊流离之苦,会找不到引领我们归航的灯塔与守护我们的灯光。可是你,你的心里一直收藏着我们渴求且无助的目光。你知道我们在搜寻着你如秋月一样沉静的气息,像幼时一样急迫地搜索你身上母乳的芳香。我们是你生命的方向、是你生命的依恋。而你终究是不舍的,终于在我们泣血的呼唤声中找到了回家的路,找到了我们一双双含泪笑着的眼睛。那一刻,你的目光安静下来了,静得像刚出生的婴儿。
  
  那些年的慌乱与不安都已沉积在岁月的心海里,化成我们善待生命的给养。如今,你和父亲都年逾古稀,在平常淡泊的日子里小心地呵护着对方。你们朴素地想着若是呵护好自己便是呵护了我们。你还是那个不喜多言,只用眼睛说话的母亲。岁月涤尽你眉梢的轻盈与鲜润,但你的眼神依然是那样的生动与清灵。看着满园的果蔬,你眼里藏着笑;看着日日丰满的家禽,你眼里藏着笑;看着我们常路过的那条乡路,你眼里也藏着笑;看着我们大包小裹像扫荡一样带走你和父亲种的菜、养的鸡鸭,你的眼里藏着的笑便像门前的蔷薇花一样,情不自禁地开放着,幸福与满足洒满院落。
  
  我喜欢看你静静看我的样子。你想说的话都静静地伏在你布满细密皱纹的脸颊上,你所有的不舍与想念,静静地倚在你淡然如水的目光里。我也如你一样,不说那些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我只想看一眼,再看一眼,一直看进心里去,方可离开。我只想每次回家都能看见、且记住你安静的容颜和安静的目光。有你在的日子,岁月是静好、踏实而安定的。你的目光就是我的航线,我会沿着它一路顺畅地徜徉在生活的流波里,或起伏,或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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