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沟里的故事

2021-11-16 21:19  作者:夕枫香 17 Views 评论 0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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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冷的北风夹着小青雪肆无忌惮地摇撼路边的小树,似乎要将小树连根拔起,残弱的小树并没有屈服,仍然在风雪里挣扎,一次次的倒下,又一次次的站起,它那颗孤寂脆弱的心在一次次风雪的洗礼中坚强起来。
  
  忽然,从山坡上新盖的两间土房里传出一片撕心裂肺的哭声,接着几个穿破棉袄戴狗皮帽子的乡亲急匆匆奔了过去,腰里夹着烧纸,“昨天还挺好,今天怎么就不行了呢?”“哪呀,听说好几天不吃饭了”。他们边大步走边议论,哀声连连。
  
  黑咕隆咚的小屋里挤满了乡亲,瘦弱矮小的老李头满脸哀容,讲述着老伴因病痛的折磨,又听说自己的亲哥哥死去的噩耗,曾受不住如此沉重的打击而轻生(吃了很多的正痛片)的经过。乡亲们看着土炕上几个泣不成声的残疾孩子都犯了愁,将来这老李头的日子该咋过呀!队长找了几个人帮着老李头将老伴抬到山上埋了,简简单单地办了伤事。又让几个人把老李头家的里屋棚吊上,说几个孩子身体本来就不好,屋子又四下漏风,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老李头是山东人,年轻时闯关东来到这里。妻子一直身体就不好,生下四个儿女后就不能走路了,坐在小板凳上一点一点挪。但残疾的妻子从来不闲着,洗衣服做饭料理家务样样都能做,邻居们都夸她刚强。老李头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十多岁就出现与妻子同样症状,浑身无力干不了体力活,愁得老两口天天唉声叹气。体弱多病的妻子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终于倒下了,撇下几个残疾孩子悲愤而死。夜深了,老李头坐在昏黄的灯光下,回想着与病妻生活这么多年不觉流下眼泪,回头看看土炕上熟睡的几个残疾孩子,唉!轻轻地叹了口气。
  
  三中全会以后党的政策放宽了,农村实行土地责任制,家家分到了土地。村里人议论“单干劳动力多的都行,像老李头家就完了,不得饿死呀!”“是啊,以前没粮了可以去队里借,往后就不行了”“可不是咋地,单干单干,谁管谁呀!”这一声声像连珠炮似的轰击着老李头的心。老李头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里,准备给孩子们做饭,把家里仅剩的几斤苞米面倒进盆里,添上水,本打算贴几个大饼子给孩子们吃,可是,想到明天,想到下顿,就又加了一瓢水。
  
  老李头体格好还能吃苦,每天领着残疾儿子在地里忙碌,看着金黄的玉米,望着火红的高粱,沧桑的老脸上有了笑容,知道日子有奔头了,他光着膀子挥舞着镰刀,瞬间就割倒一大片玉米杆,几个残疾儿子在后面笨拙地掰着杆上的玉米棒子。秋的暖阳洗去他们一身的疲惫,释放他们一生的苦水。
  
  也许是上苍慈悲,也许是老天恩惠,在这冰雪的世界里留下一丝阳光。老李头唯一的女儿是健康的,十四岁就担起了生活的重担,用那瘦小的身躯撑起这片阴郁的天空。俗话说“老儿子,大孙子,是老人的命根子”一点不假。老李头的小儿子长得白白胖胖的,又聪明又可爱,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夸上几句,“您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有这么可爱的儿子呀!?”老李头听了心里舒服极了,脸上笑意蓉蓉,像看见丰收的庄稼似的充满了希望。
  
  时光荏苒,渐渐地老李头老了,已是古稀之年,多舛的命运染白了老人的头发,无情的岁月总是缠绕着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当历史再一次在小儿子身上上演时,老李头绝望了,用李白的那句“白发三千丈”都形容不了老人内心的愁苦。何止三千丈呢?为了给儿子治病,老李头四处借钱,差点把家里的房子卖掉。在小儿子去北京的那段日子里,像丢了魂似的见人就问,见人就打听,“你家北京有亲戚吗?你家亲戚能看着我老儿子不?”时间一长,乡亲们都躲着他走,恐怕与他见面,就像鲁迅笔下的祥林嫂似的,人人可怜,又人人畏惧。
  
  十字街常常聚集一些人闲聊,热闹非常,近来的话题都指向老李头一家。“老李头家给老儿子看病拉老些饥荒了,听说还要借呢!”“就那病是个无底洞,花多少钱也白搭”“可不是咋地!借我家五百多快还没还呢!要是再管我借我可没有了”“借容易,还就难喽!”·······人们议论纷纷,看老李头过来就停止了他们的嘁嘁喳喳。
  
  老李头的小儿子终于回来了,在北京住了三个多月的医院,钱花了不老少可身体还那样,一点效果也没有,好像更瘦了,还赶不上以前呢!乡亲们有意无意的议论像一支支箭射中老李头一家人的心。如山的饥荒你怎么还???这一难题像千斤重的铁锤敲击着他们,最后老李头的小儿子决定进城去寻找商机。“他进城能干什么呢?”“是呀,体力活干不动,又没文化”十字街上人们又开始嘁嘁喳喳了,好像那些人不嘁嘁喳喳就能死似的,难道只有嘁嘁喳喳几句才能舒服吗?
  
  第二天,人们发现老李头的小儿子学起了自行车,这更成了他们的笑料,“你瞅瞅摔的那样,鼻青脸肿的,还骑呢!”“哎!你别说,这小伙子还挺强”“再强有啥有啊,车把都把不住,”“就那样还想骑车,那不是做梦吗!?”当他们看见老李头的小儿子骑上自行车进城做生意时,就真的服气了。于是,他们的嘁嘁喳喳又指向了别人家。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十年过去,老李头家的饥荒全还完了。可是,老李头的小儿子已经不能骑车了,不能进城做生意了。十字街的嘁嘁喳喳又回来了,又指向老李头家。“听说老李头的小儿子要写作,你知道吗?”“是吗?听谁说的?认识几个字呀?”“好像是小学还没毕业吧!”“那不是瞎子扯布白扯吗!”“我看哪!那是谁家厕所又缺纸了!”哈哈哈······
  
  从那以后人们再也没有看见老李头的小儿子出过家门,但他们的嘁嘁喳喳仍然继续,依旧指向老李头家。“你说咱们村评低保,谁家最够资格”“那还用说吗?老李头他们家呗!”“我昨天去了,他们家没评上”“不能吧!?”“嘿!你还不信,这不老李头来了你问问”老李头扛着镐头从地里回来,听有人喊他就走了过来。“听说你家没评上低保,咋不去要去呢?”“我们都想去,可是,我家老儿子不让去,说磕碜,丢不起那人”老李头拄着镐头说。“你还别说,他家老三还真挺有骨气”“都穷啥样了,还装呢!”“哈哈哈!!!”·······人们一阵讪笑走开了,只剩下老李头尴尬地站在那里。
  
  冬日的暖阳围着村政府门前的几辆白色小面包车,也围着那些嘁嘁喳喳的人们。“这是哪的车?”“不知道,听说是来找老李头的老儿子的”“找他干什么?”人们更奇怪了。这时队长从村部出来,好像很忙似的,脚步匆匆。人们抛弃了车又向队长奔来,想得到点消息。“老李头的小儿子文章得奖了,这不,我去他们家通知一声,让他们把家里收拾收拾,好迎接县里领导”队长边说边往前走,人们也兴匆匆地跟了过去。
  
  今年村里出钱,把老李头家的门窗都换了,墙也粉刷了一遍,屋子较往日亮堂多了。
  
  小屋里阳光满满,人也满满,那一张张可爱的笑脸,那一句句暖人的话语,那一颗颗似火的心,如一滴滴清泉汇成的小溪流进干涸的心田。老李头的小儿子双手颤抖着捧着金光闪闪的奖状,眼里有了泪光,太多的感动让他无语,一切都在沉默中释然。
  
  “身残志坚,不用政府救济,还要去帮助别人,真值得我们学习啊!”一个戴眼镜胖乎乎的领导说,“我们要把这种精神发扬光大,让更多的人向小伙子学习”“前些年我村评低保,他家没要,把名额让给了别人”队长感慨地说,又转回头看向那些看热闹的人,“你们跟人家好好学学,可惜了你们那一副好身板了”说的那些人惭愧地散去了。
  
  老李头家大门口的那棵小榆树已经长大了,树杆弯弯成三节腰,也不知道是谁栽的,像个没娘的孩子也没人管,也没人理。如今已有碗口那么粗。人们都说这歪脖树长多大都没用,还不如伐倒当柴火烧,路还能亮堂点。都说就是没人行动,懒得出那点力气。
  
  说来也真奇怪,那棵歪脖树却成了鸟儿的乐园,旁边好几棵溜直的大树,都羡慕的要死,一只鸟儿也招不来。特别是飘雪的冬天,树叶都掉光了,清楚地看见鸟儿们在枝头嬉戏,真是快乐无比!无论多么大的风那棵树都歪歪斜斜的立在那,为小村的乡亲们奉献着自己那点微薄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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