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爷爷

2021-10-06 04:26  作者:夕枫香 3 Views 评论 0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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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爷居六,被人称为六爷。村里老辈的人识字的不多,爷爷识文写字,村里的红白喜事多半请他主事,所以颇受尊重。
  爷爷少时家境尚好,居住城里,十八岁时还到云龙山上捉蛐蛐。我后来有几次上云龙山,去看兴化禅寺会想起赵朴初,在放鹤亭会想起苏东坡,也曾努力地想十八岁上下的爷爷那时候该是怎样一幅模样?是穿长衫么?这个疑问直到爷爷离世我也不曾问过,玩蛐蛐的事情还是和爷爷年龄相仿的刘姓的老人告诉我的。
  我们家在村子里是外姓,村里主要是张、刘、王、孙几大家族。我不知道爷爷当初下乡来时的样子。这于我始终是一个谜,也后悔让爷爷的往事尘封,使我对家庭的变迁缺乏更多的了解,而不能以更长更悠远的目光打量这个家庭的流离迁徙,悲欢离合。
  爷爷干净白皙,夏天喜欢穿白汗衫,灰布中裤(我们那里叫大裆裤,好像老人们都那样穿),也常常手里拿两个钢球健身。在别的老人早晨起来往往都到菜园里看看,拔拔草,给蔬菜分苗的时候,而爷爷常常在村东边的白杨树林里的小道上锻炼。这一点,我的母亲总是看不惯,抱怨爷爷这么多年还不认命是一个乡下人。这个午后,我在中国最大的城市的下午,突然觉得爷爷活得很委屈,毕竟环境制约人啊。
  有些往事还是记得。例如夏天,麦子收割到场里,摊匀,用牛车或拖拉机拉石磙反复碾过,直至麦秸酥软,麦粒尽出,然后起场,老人们往往负责最后的扬场(就是利用风用木掀把杂着麦芒等的麦子扬起,把麦子分离出)。爷爷的动作很慢,但活干得并不慢。那个握着木掀柄往上抛的动作我突然想用“优雅”一词来形容。就是手握高尔夫球杆的姚明也是无法相比的。
  还有秋天是稻子渐熟的时节,稻田周围的水渠里的水越来越少,稻穗已经开始金黄黄沉甸甸。爷爷会带我们捉鱼,极浅的水里总有各种各样的小鱼,往往收获颇丰。爷爷会把大一点的鲫鱼用稻秸穿起来让我拎回家。爷爷一只手端着小盆,另一只手扶在扛在肩上的铁锨的柄上,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这一幕也永远地定格在童年的记忆里。
  最早的“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就是爷爷用行动教给我们的。那一年夏天麦子晒干入缸,或装进蛇皮口袋,已经弄好,爷爷还蹲着一粒粒地捡麦粒,并让我和哥哥也蹲下来捡,一边捡一边说“粒粒皆辛苦”。那时装好麦子我们正要飞出去玩,心里那么的不情愿。后来爷爷就让我们玩去了,他一个人在那里默默地捡。这个孤单的背影此时让我心羞惭。
  奶奶去世后他一个人居住在河边的小屋。奶奶信基督,那张耶稣像一直挂在爷爷奶奶的小屋里,也挂在我的心里。“神爱世人,世人爱神”,我就是从那时记下的,尽管我不相信上帝。记得上大学时我甚至在金陵神学院和人辩论过。日子如水般流过,那些热血激情的青春少年时光一去不复返了。我渐渐学会了阅读,阅读让我安静下来,阅读让我的脾气改变很多。尽管也会有时候怒发冲冠,对世人多半还是温柔亲善的方式相处。
  尤其是做老师的那几年,那些性情的岁月依然在尘封。我想如果有一天我会用我并不成熟的笔记下那些生命中最热情又最挣扎的岁月。因为是高中寄宿,学校规定学生们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我亦从之,甚至一月也不回,会闭门读书,或乘车到新华书店坐上一整天。这于我是自私的,我后悔没有拿出工资里更多的钱与家人分担艰难。尽管那时工资并不多,我应该还可以活得更节俭一些才好。
  如果回家,爷爷那里总是要看一看,买一条普通的红杉树,两瓶双沟是我对爷爷的孝敬。我已经学会了抽烟,一盘花生米、一盘豆腐和爷爷坐上半天。话也不多,爷爷总是告诫我要与人为善,与他人好好相处。而我那时是有“不安之心”的,总想逃离,我要远走高飞的想法爷爷至死不知。爷爷是希望我安身立命修身齐家做个好老师的。我很想告诉爷爷我读鲁迅的《呐喊》会热血沸腾,内心有燃烧的烈焰。
  爷爷病危时,那天我记忆特别深。因为那天我在高三会考监考,家人把电话打到我的学校,又转到我监考的学校。我乘车坐到市里医院,爷爷最后的眼里有泪滴,我握着爷爷不再温热的手泪水滚落,没有说话。
  爷爷告别了这个世界,一向与爷爷不睦的母亲哭得特别伤心。我想他们的人生观不同,但对亲人的爱都是一样的。
  我很后悔对爷爷孝敬的太少,交流得太少,即便是父亲也无法理解我对爷爷长长的跪。我想,当年爷爷若还在城里,生活又是一番什么样子呢?只是生活容不得假设。
  我渐渐读懂了余华十八岁出门远行的心境,我没有那样的才华,但我也有他的小文《麦田里》那样的人生经历。
  在思念的长长海岸线上,我在这个周末怀念爷爷。我端着一杯双沟,怀念那时一盘花生米一盘豆腐和爷爷默默相对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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