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四毛

2021-10-06 03:23  作者:夕枫香 2 Views 评论 0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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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毛,就是我的第四个兄弟——
  
  明天是重阳节,我深深地记得,今天是四毛的生日。我清早起来,从屋里到院子,从院子到屋里,反反复复,回度曾经的时光,仿佛在寻找什么,可是无所撷取,到底还是心里的忧伤。
  
  一个被四毛曾经选择,临时拥有,有事无事,常给我耳际传来清悦之音的电话号码,没有因为他生命的消逝,在我手机上作“删除”的决定,倒是永远记在了心灵的卡号上。我重复腰间,掏出手机,翻出那个记忆犹新的电话号码898175…试想按下“绿键”,看能否接通,问他在哪里,在干什么?
  
  这个时候,给我的感觉,他真的好像还在人世,记忆中:上身黑皮衣,下身蓝裤子,加上42码的黑皮鞋……高高的个子,不长不短的偏发,大大的眼睛,宽宽的脸……看上去依然那么刚健、那么精神、那么爽朗、那么充满希望,还在他的房子里洗肉,做“卤味”菜,还在“民族宾馆”侧面的巷道里,围起白围腰,为迎来生意,为过往行人提供生活方便而热心服务……总之,还在使尽他一身的忙碌与勤劳,为四口之家的生活,努力创造和维持打转转。
  
  四毛只读到小学毕业,没有继续上初中,就开始跨入他的打工生涯。起初,去贵阳一家餐馆做工,三年时光,刻苦学习,练就一手好厨艺,但因为……一九九六年十月,他回到家里,是年春天,又南下广州,挤进充满天晴落雨的建筑工地,精心学习泥水工。他天生聪明,反应敏捷,动作麻利,学一行成一行,干一行爱一行,不到一年,无论提刀砌砖,还是支模扎筋、粉墙刮瓷等样样不虚场合,听他说:有一次,四川一个包工头,包了工地,拿起图纸发愁,难以识别其中部分设计内容,他接过一看,十分明了,便说出一些道理来……当时,那包工头很佩服,还以为他学过建筑设计,那工头简直不相信他仅有小学文化水平。
  
  红砖白灰,青砂水泥,改革的声音,时代的旋律,民工大军的穿梭上下如朵朵浪花,不断叠起时代的风景,高楼林立,似雨后春笋,四毛所在的工队和其他一样,完了一个又一个工,修了一栋又一栋,据他曾经计算,在广州做过二十多个工地,参与建筑近八十栋楼房,常在清寒玉露,日晒雨淋中加班加点,追赶工期,有时从夜晚开始,要到星辰陨落的时候才休息,时间一晃三年,历经无数的心神与汗水累积,总算挣得一些钱财回家,为改变家境,发展家业,以及一家人的生活增添些许宽裕,使全家人在时代行进的步伐中,绽放春天的笑脸。
  
  一九九九年七月,他听说我要结婚,满载欣然,提前回家,团结一致,积极帮忙筹办事务,这也是母亲看到儿女成人的希望,因为她常说:“养儿育女,就像读书人背书,翻一页就得一页,成家一个就少一个负担……”为了母亲的心愿,就在我结婚后的第三个月,就是同年的十一月,他也成家立业,他是我们五姊妹中,年龄最小,结婚较早的人,对于母亲来说,这也是继老大婚后四年的第三次轻松。
  
  俗话说:“弟兄同齐长,衣饭各自求……”面对恶劣的家庭环境,人人心中有一本账——家底浅薄,没有积余,父母只有希望的眼神,各自还得靠自己……所以,四毛结婚以后,更是勤劳,早理春天,于次年正月初四,再次南下广州,继续他的打工生涯,背阳胸雨,泥浆裹身,一干又是五年,他说手上的老茧换了一次又一次,背上常是晒起牛肉色道,一年要脱好几次皮。
  
  二零零四年底,四毛从广州回来,十多年的异地生活,朝日奔波劳碌,尽受风餐露宿之苦的他,却是感到有些疲倦,不想再出去了……可是,环境迫于家庭,时间追赶生活,让他总没有停下来的机会,即便在家里,还得另想办法,另寻新的出路。二00五年春,他迁居沿河县城,初到“自来水厂”后边田书记家租房子住,便慢慢做起“卤味”生意来。
  
  四毛性格直爽,为人谦和,善于人缘关系……在发展上,对于已经看准的问题,多是早定主意,从不拖拉,而且吃苦耐劳,起早贪黑……他常一个人到市场上去买肉,然后烧、洗、煮、卤,推到街道去卖,有时数量较多,时间很紧,顾不上吃早饭,有时天黑了还没有收摊子,别人早已睡下,他还在吃晚饭。近三年,他用自己的勤劳换来了收获的喜悦,在邻近不远的地方买了一块地,当年启动基础,修建房屋……终于,在这块毫不认识的土地上,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
  
  二零零八年,彭水电站建设开工需要,县城移民搬迁、旧城改造、防洪堤修建等,致使“红星桥”路段户迁人疏,为此他的“卤味”生意也日渐清淡……这个时候,他准备停下生意,改行建筑,然而不少朋友与邻居始终不答应,要求他继续做下去,关键是朋友与邻居们感到生活不方便。为此,四毛本着赚钱是小事,也难得友好的关系与往来,为别人提供生活方便,也是自己服务的大事。为了方便大家,多少不一,尽量做到不间断,即使有时候因为特殊原因,做不成生意,也抽空时间,免费柴火,为他们做些“卤菜”,平添生活餐桌上的美滋美味。除此之外,他还将剩余时间投入到移民搬迁的阵地上,为加快县城建设贡献一个民工的力量。
  
  去年,阳春三月,四毛虽然感到身体有些不适,但他还是无所畏,硬挺挺在工地上坚持半个多月,直到实在无力支持,才勉强承认留在屋里休息三天。他是一个喜欢珍惜时间的人,即使在休息时间里,也是声声叹息:多么好的天气,多么好的时光,浪费可惜……为此,又勉强支撑身体,去工地上上了三天班,最后在家人的责令下,才很为难地放下心来,告别工地的第二天,他还是心神不安,进进出出,不时在院子里,朝工地的方向无奈地望去。
  
  他第一次去县人民医院检查,诊断结果无大碍,只是肝功能化验“谷丙转氨酶”很高,当时还以为是劳累过度,晦气伤神,肝火上阳,于是开一些药来吃,一个星期过去,吃药无效,病情不但没有好转,而且还出现呕吐现象……第二次,去遵义医学院检查,诊断结果是肝癌晚期,专家判定最多三个月的生命期,当时建议……当这个不幸的消息转来时,我几乎晕倒,顿时脑壳要爆炸似的,接着全家人像着了火一样,六神无主,打不起任何主意,我一个电话又一个信息,反复告诉兄弟妹,叫她不要让他本人知道,其次还要瞒着老家六七十岁的父母,要是他们知道这个消息,面对死亡的等待,不知白发苍苍的老人又如何接受现实的打击。
  
  面对兄弟妹的眼泪,专家最后交代说:“没有办法,几乎没有用,你喊起他回去,如果他想什么东西吃,弄点给他吃就行了,这也是作为亲人最大的心愿……”同时,医生给他开了一些镇痛药。在死刑的“宣判台”上,家人四处打听,寻找民间医生,包括我在网上查找有关防治肝癌的药方,甚至有时是自己当医生,自己处方,找一些药给他吃,便将他接到我单位上,细心服侍,精心调养,尽百分之九九点九的努力,以求百分之零点一的希望,当然更多寄予奇迹的出现。
  
  从遵义回来不久,病情恶化,肝区开始疼痛,后脑勺凸出一个瘤子来,渐渐长大,开始疼痛,呕吐次数日渐增多……这个时候,他都还在一心想着工地上,想着他的家,想到自己生病,没有人去找钱,家里钱花光了,生活渐困,日子艰难,包括年初打算在房上加层二楼的计划也落空……为此,千方百计,总是希望自己能够站起来,希望病情快点好,要去工地上干活,原来同行的工友们,有的已经打他四五次电话,问他好没得?还要不要去……我一次又一次解放他的思想,安慰说:“安心养病,等待病好了,再作打算……”
  
  在我单位上过了一个星期,他要求回家去,回去没几天,因为天气太热,虚汗不断,疼痛愈加厉害,心里发慌,要求回老家去,去了老家还是不行,再次要求去住院,可是医院又无能为力,怎么办呢?为了免他心意,我又借起钱,陪他到重庆西南医院,检查结果——还是没有办法。我抹着一脸泪水,接连哽咽无数次,要求专家给他开点药,可是那专家说:“没有任何作用,姑且暂时缓解,不过也是延长他痛苦的时间,赶快弄起回去……”
  
  落日山下不多时,回首西南无神仙。无奈,只有赶着绝望无边的回头路,再次陪他回老家去……我焦急万分,一面是兄弟急剧疼痛的呻吟与呼喊;一面是父母日夜不眠,流泪度日的憔悴。全家人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劫难,痛心难忍,只有不断安慰他,到处寻找医生,这里不行那里去,东面不遇西面走,千方百计努力,让他多活一天就算一天……可是,那历尽人心的生死“拉锯战”,最后都成了免人情意的徒劳。
  
  六月十三日,小善家里事务,他偶然感到有些轻松,要求返回县城,临走的时候,母亲问他——你要不要回来?他却满口答应说:“十八日那天,我一定要回来,还要……”六月十七日,刚好是一个立秋的日子,我清早起来,走进办公室不到五分钟,就接到三兄弟打来电话,说四毛已经不行了……没有办法,我只有叫他请人抬到医院去,看能否临时止痛,其实镇痛药早已失去了作用,去医院也是等待死神的到来,我立马赶去医院……大家在抢救室折腾一天,直到晚上十二点钟,又无奈地将他抬回家里,凌晨一点二十分,在强烈的剧痛中,他最后倒向左边,跨过了那道生死模糊线,时年三十四岁。
  
  十八日那天,是赶黑水场,我中午回去喊母亲,一路遇到家乡人问我——你四毛如何?我却什么都没有说得出来。为了稳定母亲,我一直在镇静自己,无论如何,不要让她看出破绽。进屋,母亲不在家,她去“沟里”背柴去了,于是叫侄女去喊她,她进屋第一句就问我:“噫,四毛没有来,他不是说今天要来?”我说他不来了,但要求你去看他一下,因为他……我心想,母亲啊,可怜的母亲!我只是不敢说出来,你也看不到他,其实四毛早就“回来了”。
  
  我坐在摩托车后边,一直扶着母亲去三十里以外的县城……其间,她多次问我,我都没有说实话,怕她……进了我屋里,洗过脸后,我才真实地告诉她说:“妈……四毛……他……他已经走了,是昨天晚上……”母亲顿时倒在地上,我再三劝阻,便扶起她到四毛那边去,进了四毛屋里,她几次气死过去,直到四毛离家那天早上,整整三天时间,水米未进,令人是多么的可怜!
  
  前几天,我回去看望父母,尽管一年多过去,可他们还是没有回过神来,见到我,无形中就要想到四毛,心里难过,流着泪水……特别是去年,事后两个月,我回去的时候,更是让人痛心,母亲听到我进屋,勉强下床,向前跨了两步,差点倒去,他们的身体瘦得像两根稻草,实在有抵不过风吹的危险。
  
  包括后来,那些朋友与邻居们,都无限惋惜,更是真情难舍——他死以后,很长时间,他们还在回味他曾经为他们生活餐桌上添置的美味,并且感到十分不习惯,不断念他生前所作的好事,因为四毛一生和气爱人,尤其在别人无助的时候,他常常喜欢搭上一把力,使其渡过难关。所以,帮助别人,也成为他自己的快乐,不少人在他生病期间,去看过很多次,便给予经济上帮助,而且流下伤心的泪水,感叹声声,惋惜道:“无奈世间,总是好人命不长?”
  
  “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情深悲素扇,泪痛湿衣衫。”我再三徘徊,终就没有按下“绿键”,关上手机,放回包里,低头脚下,一往情深的祝福——
  
  四毛,愿您在地下安息,二哥永远怀念您,家人永远怀念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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