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 亲

2021-10-06 02:52  作者:夕枫香 1 Views 评论 0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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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心里,母亲与祖母相比,她是处于第二位的。这是祖母下世前,我对母亲的感受和评价。
  
  那时,母亲与祖母常常吵架,家里经常阴云密布。她们为什么吵?我说不清,但有一点,我是肯定的,为吃,为穿。那个年代,是一个食不果腹、衣难御寒的年代。
  
  那些年,祖母年纪大,下不了地,挣不来工分。母亲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只能挣大半个劳动力的工分。我们姊妹四人年纪又小,不能过多地帮家里。我家只能是生产队里的“缺粮”大户,贫困着,艰难着。
  
  我,包括姐姐、弟弟、妹妹,不喜欢母亲的另一个原因,是我们和她睡觉时,她总是背对着我们。不像祖母,把我们紧紧搂在怀里,我们的小脚丫可以翘在她柔暖的肚子上。那时,我们一直感到,母亲的被窝,是冷的,祖母的被窝,是暖的。我们姊妹四人都喜欢和祖母睡觉,为争祖母的被窝,我们每天夜里,都要大哭一场。
  
  那年夏天,祖母再也抵抗不住自己的病,卧到了床上。祖母下世前,把我们姊妹四人叫到床前,断断续续地说了母亲的一些事。
  
  母亲是山里人,姊妹多,没上过学,从小受苦。嫁给父亲后,又缺吃少穿的,没有享过一天福。我们姊妹四人,谁一有病,母亲就抱着去外婆家。母亲上山摘山楂,割荆条,薅草药,卖钱给我们看病。母亲一共生了六个孩子,其中一个不到一岁就离开了人世。他离世时,是个雪天,母亲跪在雪地里,泣不成声。另一个因患病无钱治疗送了人。他被人抱走时,是个傍晚,母亲双眼噙着泪,送到村外很远的地方,反复叮嘱人家,怎样怎样养育孩子。回到屋里,母亲开始抱头痛苦,边哭边说,自己真窝囊,连孩子的病都无钱治,连亲生骨肉都养活不起。祖母还说,母亲生我们,都是在家里生。生我时,突然大出血,不是离镇医院近,抢救及时,母亲早就没命了。“你妈也—也是—是个可—可—可怜的人,生—生—生养你们不—不—不容易!你们要—要—要好好—孝—孝—孝—。”祖母话没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祖母的话深深震撼了我,也唤起了我对往事的回忆。
  
  母亲生我们后,奶水严重不足。那年月,我家穷,没有钱买下奶的药,让母亲吃。没有钱买奶粉,让我们吃。母亲就在灶膛里烧红薯,喂我们。母亲坐在灶膛前,把烧熟的红薯,剥去皮,在嘴里嘬软和,再一口一口地喂给我们吃。那一嘴一嘴的红薯,饱含着母亲多少的疼爱啊!
  
  我们病了,母亲抱着我们,步行三十多里平路,再走十多里山路,去外婆家。春天这样,夏天这样,秋天这样,冬天也这样。母亲常常累得汗流浃背,腰酸腿疼,但她想到到了外婆家,就有办法挣钱,给孩子治病,浑身上下便有了使不完的劲。
  
  那么多年,我们姊妹四人的心一直被祖母的爱,浸润着,笼罩着。母亲对我们的爱,原来也是那样的深切和真挚。但她的爱却被我们忽视着,淡漠着。
  
  我真正直接体会到浓浓的母爱,是在上初三那年春天的一天上午。第二堂刚下课,门卫就急匆匆地走到班级,把我喊出来说:“你妈找你,在大门口,快点去!”我飞跑着下楼,远远看见母亲站在大门跟,甜甜地笑着。“妈,你咋来了?”我跑到母亲身边问。“我来赶集,顺便给你带点好吃的。”母亲说着,把手中的提兜递到我手里。我把提兜撑开,只见里面有两个白面膜,有几个柿饼,还有一瓶萝卜丝咸菜,瓶里的辣椒红鲜鲜的。“妈,你在哪弄的?”我知道,家里没有这些“珍馐佳肴”。“你婆给的。她说,你学习累,得吃好点。你可要好好学!”母亲说完,走了,灰土土的头发,像秋天田野里的草,随风舞着。
  
  星期天,我回到家里,听父亲说,那天,母亲是从外婆家直接步行去学校的。“五一”那天,我去外婆家玩,说到她给我的馍、柿饼和咸菜。外婆说,那两个白面膜是她让母亲带着路上吃的。我恍然大悟,眼圈立刻红了起来。我眼前浮现出母亲带着这些诱人的吃食,兴冲冲走路的情景。送给上初中的儿子吃,这一念想在她瘦弱的体内膨胀着。这些吃食,在今天,太微不足道了。但在那时,却是极其珍贵的食品。
  
  后来,实行生产责任制,家里粮食多起来,生活水平有了翻天覆地的提高,母亲的脸上开始有了红润,身体也强壮了。强壮了的母亲和父亲一起,整天在几亩责任田里辛勤劳作着。春种夏耘,秋收冬藏,忙得废寝忘食,忙得心舒气爽。
  
  随着年龄的增长,近几年来,七十来岁的母亲,饭量越来越小,体力越来越弱,但她仍一年四季没有闲过。撒种,锄草,掰玉米,摘花,割羊草,拾柴……繁多的所谓的轻活,母亲干罢这样干那样。我每次回家,都叮嘱母亲要注意休息。母亲总是笑着说:“使不着的。庄稼人,都是这样。安心上你的班,别熬煎俺们,我和你爹精神着哩。”
  
  去年秋天,母亲在帮二舅摘实枣儿时,右脚一滑,摔倒了,右胳膊骨折了。母亲疼得直呻吟。我听说后,赶紧回家,用车把母亲拉到县医院。医生硬着手腕,给母亲正骨,母亲疼得流出了泪。我突然觉得母亲老了,像一片衰枯的树叶。母子连心,我也落下泪来。
  
  我让母亲去了我城里的家。我学着炖排骨汤让母亲喝。我往锅里放了佐料,撒了葱花和姜末,香香的烟雾腾起来,弥漫了整个屋子。母亲曲着右臂,依靠着厨房门,不住地唠叨:“不叫你买肉,你偏要买,买房子欠人家恁多钱,啥时间能还清。”我抬头看着母亲,心里热得很难受。
  
  夜里,我加班写材料,到十一点还没睡。母亲端了一碗茶放到我的桌子上,又开始唠叨:“睡吧,明天再写,熬夜时间长,伤身呀!我明天要回去,在这儿肯耽误你事。”
  
  我放下笔,扭过头,双手拉着母亲的手,那手很凉,很糙。我把母亲扶到卧室,让她先睡。母亲很听话地睡下了。
  
  夜里很静,屋里很静,母亲的房间里仍不时传来�O�O�@�@的声音。母亲难以入眠。我知道,她还在想着她的儿子。对母亲来说,这是一种苦涩的甜蜜,痛苦的幸福。
  
  为了母亲,我赶紧停下笔,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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