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不熟的羊下水

2021-09-29 01:30  作者:夕枫香 7 Views 评论 0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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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大娘的运气好得让人激动,二队杀羊时,百十来户人家三百多口人,抓阄决定十只羊下水的归属,二大娘就抽到一只!
  一听二伯父家抽到羊下水,我就一蹦三尺高——二伯和我家那么亲,他家有还不等于我家有?我的馋嘴嘴这下又能得到犒劳了!我兴高采烈,一天几十趟地往二大娘家跑,从羊下水端回家开始洗涮到煺毛进锅、加水炖煮都没有离开我的眼睛。但我等了好长时间,足足一上午,羊肉味早从我鼻子里转了几百个圈圈,口水咽了又生生了又咽。二大娘就是不开锅,絮絮叨叨、推推托托跟我讲不完她的独门煮肉绝技:羊肉需要长时间慢火炖才能熟透,骨肉才会分离,也才能好好入味.......
  原来,二大娘家的羊肉不像我家的羊肉——耐煮。我不知道二大娘的慢火还要炖多久才能让这羊肉进入三味境界,只好玩一会回来看一看,门里门外来回跑,看看没煮熟再跑出去玩......最后看着二大娘的慢火熄成了灰,锅也端起了。心想,这下能吃了!就干脆坐下等着解馋。看我不走,二大娘发话了:“二苟乖!大娘怕油脂粘手不好洗,等你伯他们回来一块弄,你先玩去吧”。看看就要到嘴的羊肉还是吃不上,我只好扫兴地懒洋洋地一步三挪回到我家。
  看我无精打采,母亲急慌慌问:“咋啦?谁欺负俺娃啦?”我憋憋屈屈地嘟囔:“谁也没欺负我.......嗯.......二大娘的羊下水早煮熟了.........就是不开锅!大娘说怕油脂粘手........”。一说完,我脸上的泪就像小河般流个不停。母亲一听就明白了,一把把我搂怀里边擦泪边安慰:“俺娃不要去了,咱队上也快杀羊了,到时“波波”(妈妈的意思)给俺娃也抓一只羊下水,让俺娃好好吃个够、吃个香!”我这才勉强破涕为笑。
  安慰归安慰,可我还是忍受不了馋虫翻肠搅肚的煎熬,不死心,又跑到二大娘家看,才发现煮熟的羊跑了!一锅香喷喷的羊下水一点不剩了,二大娘锅里干干净净、空空如也。才六七岁就被人捉弄了的我别提多失落了,忍不住的泪蛋蛋当时就朦胧了我的双眼,估计小脸也气红了。看我伤心不已的样子,二大娘不好意思了,也有点吓坏了,忙不迭迭跑里屋取来一根羊肋骨塞我手里嗫嗫嚅嚅地说:“一点点大个羊,也就几块块肉,全让你伯你哥你弟他们抢光了,这块骨头,是二大娘给你留的,你赶紧吃”。我一看,干巴巴的羊肋骨上只残留着很香很香的肉味,而羊肉早不知在谁的肚子里被消化掉了。
  一根无肉的羊肋骨差点让父亲同二大娘记下仇。我慢腾腾地走回家,正听见父亲对母亲说:“没事,你歇心,咱嫂子咋说也会给二苟留点的.........”话未落音,见我拿着的只是一根被啃得净光净光的羊骨头。父亲火气不打一处来,拉着我径直跑到二队饲养院对着二伯父叫骂:“你们两口子做得这叫甚事哩!要么干脆就不要给我娃吃,要给就给点肉,给一根啃剩的干骨头不是欺负我那小人人么?........”任凭父亲高一声低一声出气,蹲在门槛上的二伯父就是不吭气,只管一锅一锅地抽烟,据说一直抽到更深夜静........
  父亲领着我从饲养院回来坐炕沿边生了好长时间闷气,在以后的好长一段日子里都没有去二伯父家中,也没有去二队饲养院。
  几天后,我们一队杀羊。父亲也报了名,抓了阄,可我家的运气远没二大娘家好,父亲抓到的只是一个空号。别提要强的父亲有多痛苦多失望多煎熬了,好长时间脸上都没一点笑容。
  二大娘家那耐煮的羊下水最终从我嘴边溜跑了,但父母亲情永在。只要想起那次令我痛苦的馋嘴经历,失落之余倍感父爱与母爱的深切、温馨、绵远、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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