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醋粉情

2021-09-29 01:25  作者:夕枫香 5 Views 评论 0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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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周五,母亲打电话说她要来看看小孙子。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车站接母亲。车站候车厅的人不少,我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搜寻着母亲的身影。终于,在车站的角落处看到,母亲向我招手,身旁放着一大堆东西,一个长条形帆布手提包和两个大塑料袋。
  
  我立刻迎了上去,责怪母亲为什么带这么多东西。母亲没有吭声,只是朝我抿尔一笑。母亲在几个月前刚动过手术,医生说过,不能干出力活。我也是怕母亲大老远带这么多东西,累坏了身体。我提起包,感觉很不轻松。母亲看出了我的吃力,执意要帮我拿。我不肯,母亲就极力抓住不放。在这一瞬间,我才注意到母亲的手粗糙了很多,就像一张枯槐树皮。母亲看到了我的眼神,急忙将手缩了回去。“妈,你在家是不是又干农活了!”我追问。母亲辩解到:“没有!什么也没有干!”我知道母亲是个闲不住的人,自从母亲病愈后,我们弟妹三个基本上隔几天,就往家里打一回电话,监督着母亲。从母亲的神情,我知道她说了谎。“妈,你没有干什么,手怎么成了这样?”我接着问。母亲支吾着说:“也没什么,闲着没事,酿了几缸醋,做了些醋粉,这不给你们带来了!”我这才发现,那塑料袋里装着那红褐色的东西,是母亲带来的醋粉。我打开袋子一看,不光有醋粉,还有腌制的白萝卜、辣子酱、芥菜等一大堆东西。而且那几张醋粉摸上去,还有些热气,我知道一定是母亲起黑刚做成的。看着母亲憔悴的脸庞和那双粗糙的双手,我鼻子里有一股酸楚。
  
  母亲在我的心目中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小时候家里穷,但是我们要吃什么东西,母亲却会变着法给我们做。在我的记忆中,母亲做的柿子馍、蓬面,都是别家的小孩子很难吃到的。最让我记忆深刻的是母亲做醋粉的手艺。能酿出好醋,才能做出好的醋粉。每年一到桃花开后,母亲就筹备酿醋。从“踩曲”、“煮醋”、“拌醋”到最后的“淋醋”要经过好长时间。一般种麦过后,地里的农活闲下来,母亲就将家里的醋缸子都搬出来,清洗干净,开始淋醋。这个时候,我每逢放学回家,一推开门一股醋的浓香就钻鼻而来。有时候,我趁母亲不在,就将手指伸入醋盆中,用嘴一吮吸,感觉浑身像吃了酸杨梅一样酸软。母亲是村里出了名的酿醋高手,左邻右舍的婶婶们有了什么问题,就跑来向母亲讨教。母亲每次都是耐心的解释,那时候我感到很骄傲,能为有这样能干的母亲而感到骄傲。淋醋是一项比较辛苦的事情,有时候我半夜起来发现不见母亲的身影。厨房的灯亮着,原来母亲半夜起身“拔醋”去了,搬搬这个盆子,挪挪那个罐子,要拨弄好长时间。每年家里酿得醋都很多,不仅自己吃些,还要送给亲戚朋友一些,往往光淋醋就需要七八天。在这一段时间内,母亲每天晚上都是合衣睡觉,休息不好,很明显淋完醋,母亲要瘦一大圈。醋酿好后,我就成了派送员。周末,母亲打发我给亲戚朋友赠送一些,母亲给左邻右舍的婶婶们也要各家送上一大碗,让她们尝尝。因此,母亲在村里和亲戚朋友圈里的人缘就特别的好。农村的这个时候,酿醋的人很多,相好的都相互赠送品尝,感觉这一段时日,大家的关系特别的浓厚,就像那浓浓的香醋一样。
  
  淋完醋,我们弟妹几个又嚷着母亲给我们做醋粉。醋粉是一道很美味的西府小吃,不仅农村人钟爱,也得到了许多城里人的厚爱。弟妹几个中我是最为喜欢吃醋粉的,这个时候我嚷得最欢。其实我们的这些嗜好母亲早就心里有数,就是不恳求,母亲也会去做。淋完醋的“醋糟”含有很多小麦的淀粉,这些就是做醋粉的原料。要做醋粉,首先要将所含的淀粉“捏”出来。这个过程,农村人称为“捏醋糟”,因此,醋粉也称为“醋糟粉”。将淋完醋的醋糟,放进水里,然后从手中捞起,使劲捏成团,将淀粉连水一块挤掉。这不仅费力,而且在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冬季,即使倒进去的是温水,到全部捏完水已经很冰凉了,所以每次,我看见母亲“捏醋糟”时,脸涨得通红,手也冻得通红。而我们弟妹几个却坐在电视机前,欣赏着精彩的节目,母亲一个人在那里忙碌着。捏完后,取一个很密实的细箩,将淀粉水隔几遍,隔掉槽渣,放上一个晚上,将淀粉沉淀出来。到了第二天早上,清掉上面的清水,就可以做醋粉了。做醋粉的方法跟做面皮相似,可以蒸,可以烙。但味道要比面皮好吃多了,不仅味道劲道,而且含有淡淡的酸香味,这是面皮所不能比的。调上一大碗,放些香菜、蒜泥和其它作料,胜过吃山珍海味。在城里的几位舅舅,每到这个时候,总要打电话过来,让捎一些过去。有时候,等不急了,就利用周末赶了回来,让母亲做一顿,美美地解一顿馋,走时肯定少不了要带一些。
  
  我是一家人中最爱吃醋粉的人,隔一段时日母亲总会做一些。到现在也如此,母亲也从来没有忘记过我爱吃醋粉的嗜好,基本上每年都酿醋,做醋粉。现在想起来,真的感觉有些对不起母亲,为了自己的一点嘴馋,却要让母亲忍受这样大的辛苦,心里还是不好受。记得,我那年外出求学,很长时间回不了家。元旦学校放假,我赶回了家。那天天上下着雪,很大,我回到家时,浑身已落成了雪人,冷得有些��嗦。母亲早已为我烧好了炕,我一进屋,母亲就催促我坐上去。本来炕已经很热了,母亲见到我还有些打��嗦,就说:“是不是炕不热,我再煨些柴禾去!”我忙阻拦,我话还没有说完,母亲就走出了屋子。随后就听见,母亲煨柴、扇蒲扇的响动声。还听到烟呛得母亲发出一连的咳嗽声。我坐在炕上,有些很不自在,不知道我这样是不是折母亲的寿!感觉自己的眼圈有些发潮,冰凉冰凉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冷得很,还是母亲的行为让我有些心酸。
  
  那天晚上,我跟母亲聊了整整大半夜。母亲问我这,问我那。问我在学校能不能吃饱,问我在学校有没有受到别人的欺负?母亲睡时,询问我,“明天早上,想吃些什么?”我说:“妈,你随便做些就可以了!”母亲没有说什么,又是一笑,离开了房间。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很晚。但我在朦胧中,听到大半夜外面的房间就有响动。我起床,走进厨房,看见案板上隔了一大摞冒着热气的醋粉。我顿时明白了,晚上的响动声,原来是母亲做醋粉。母亲见我长时间没有回家,就留了一缸醋糟,等我回家做。我无法想象,母亲在一个寒冬腊月,半夜起来,给我做醋粉,这其中包含了母亲多重的爱。醋粉母亲早已为我调好了,我端起碗,平日里自己最爱吃得醋粉,却是那样的难以下咽。这每一根爽口的醋粉条,都融入了母亲的爱,我要慢慢地去体味。
  
  那天下午,我要回学校了。母亲给我装了很多张醋粉,让我带去学校吃,也给班上的同学们吃一些。母亲将我送上了车,车开动了,将母亲抛得很远。我打开窗户,看见母亲还静静地站立在那里不动,在寒风中,她的身影是那样的瘦小,那样的孤零。渐渐地茫茫的风雪弥漫了母亲的身影,也弥漫了我的双眼,但母亲那清晰的脸庞,我还能清晰地感觉到。我知道母亲一定站在那里默默地流泪。
  
  回到学校,我将大部分的醋粉分给了同学们吃。大家对母亲的手艺赞不绝口,夸赞母亲的好。看着他们那沉浸美味的吃相,我心里也乐滋滋的,确实就像他们所说的,我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母亲,值得我一辈子去记忆,去疼爱。随后,我发现我在班上的人缘更好了,恐怕不一定是:“吃了人家的嘴软”的原因。更重要的是,母亲那种无私、真诚和淳朴,感染了所有的同学。有这样一位真诚的母亲,儿子能不值得大家信赖吗?母亲不仅为我赢得了人缘,还为我上了一堂朴实的一课。
  
  一路上,母亲跟着我就像一个犯错的小孩子一样。看着母亲的样子,我还能再说什么呢?恐怕我再说一千遍,一万遍,母亲嘴上答应,背地里也不会改。就像人们时常说的,做父母的自己再苦再累,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女有半点的委屈。
  
  回到家,我推门便对女儿喊:“看!奶奶给你带什么东西了!”女儿,像过节一样高兴得不得了,拽着母亲就让给她找。妻子也是小孩子一样,打开一看是醋粉,也是馋得不得了。迫不及待地就给所有的人,调了一碗。母亲坐在一旁,看着我们的吃相,乐得直笑,脸上充满了幸福和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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