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了,牵挂留不住浮华

2021-09-24 02:34  作者:夕枫香 7 Views 评论 0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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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还在伸着懒腰,不知所谓的对着电脑发呆,年轮正悄悄散发出苍老的气息。或许,朝气蓬勃的我们不以为然,对于八十九岁高领的爷爷来说,时间正掰着手指,一天天的数着。
  
  今年夏天,意料之外的又回了一次老家。由先前的兴高采烈到烦躁不安,妈妈又一次欺骗了我,就跟当年外公与世长辞,妈妈选择瞒着我一样,一切似乎都是理所当然,却又隐隐约约感到奇奇怪怪。清晨,带着忐忑,陪同爸妈送爷爷到滨江路赶车回老家。原因很简单,爷爷病了,想回老家,想念老家那泥土的气息。诚惶诚恐,守候爷爷一夜,朝露中的爷爷显得悠然自得,伏在爸爸背上,坐在凳子上,都安然自若、神情自然,沉着的心便开始蠢蠢欲动起来。爷爷,好了,不再唯唯诺诺的十分钟一次厕所,不再半夜睡觉掉地上,我和爸爸发疯似的跑去、抱到床上。那一刻,云开了,天空一尘如洗,这一天的阳光,显得格外的耀眼,中午心情姣好的剪掉一大段头发,喜欢静谧的午后,捧本关于青春的诗集,沐浴阳光。我简简单单的在空间发表了一个心情:否极泰来,安之若素。
  
  
  就在那天,妈妈打来电话,让我回老家,帮她忙前忙后,下午,哥哥便开着车急急忙忙的到滨江路等着送我回家。我匆匆忙忙的偷跑回去,全然不顾,阳光飞扬的制度规章,一溜烟的扔两件衣服到包里,托起门角,爷爷那根木制拐杖,就走了。骄阳如火,车子被阳光烤得灰溜溜,我一面闭着眼睛小憩,一面抱怨大家的急躁。车子缓缓的行驶,车上的几人说着不着边际的笑话,路边的植物被重庆的高温烤得奄奄一息,痛苦的与时间挣扎,跟命运叫屈。不远了,离家近了,到瑞池场上了,妈妈却让我去买,香、烛、纸钱,一面疑惑,一面不相信,这世界怎么了,一会儿的沉默,一个上下午的交替,由爷爷已然痊愈到备好后事,不争气的眼泪缓缓的往下掉。捧在手心的手机上,挂满了晶莹的泪珠,爷爷,您老,等着我,我们就在山的一角。
  
  
  时间滴答,沉默了人世间的喧嚣,眉毛上的汗珠接踵着眼睛下的泪珠。故乡的玉米熟了,毛豆正郁郁葱葱,田间的稻谷,正刻刀般深深的陷尽腿间的肉里,一行人顾不上疼痛,忘记了抱怨。那红砖黑瓦,孤零零的毅力在山顶的中央,眼前一片庄稼,陌生得以为走错了地方,院子随着年轮发生了铺天盖地的变化。飞奔到爷爷床前,老人正楠楠的叫着我的名字。爷爷,我回来了,您要乖乖吃饭,好好的康复起来。红红的眼睛,深陷在肉里,脸上皮包着骨,手背干瘦得赫然可见暴起的青筋。这是爷爷,灯烛残寰,在风雨里盼着我们回家的爷爷。仅仅一天的时间,天旋地转,变化得让我不知所措,整个山村在沉默,整个世界都在抽搐。
  
  
  想起了小时候,被妈妈责骂,爷爷心疼的把我顾在身后;想到了,爷爷在山路间,一步一个脚印的背着来来回回;想起了那些年,那些放在课桌底下的竹编的席子,以及催竹虫飞翔的高粱风车;想到了天微亮,您送我到山顶田坎的等待……翻起手机,看到了那篇关于爷爷,关于眼神凝望的随笔。
  
  
  
  抹不去的记忆,
  
  是青草路的痕迹,
  
  那抹身影,
  
  那根拐杖,
  
  触动了那些年的梦。
  
 
  微风和煦,拂上脸庞,恰是轻柔,织起燕儿一个个的梦。轻跨背包,迈着轻盈步子,悠悠然踏上求学路途。山的那角,那抹身影,倒影在青草路间,守成挚友眼角的凝望。影儿交织在手心,青草涧鞋,声声相应,蜿蜒在山路间。
  
  花瓣铺洒一地,农舍深处犬“咿呀碎语”,青草娇羞的低下了双眉,野花芬香扑鼻,惹人喜爱,迷了我和姑娘的那丛梦。手花环,脚逐梦。依稀间,上课的钟声打破了原有的惬意,青草路百花香,与钟声一声声的吆喝着,催促姑娘加快了脚步。一高一低的踏在田坎上,羞红了双眉,扭扭捏捏走进教室,偷看老师表情,相视一暗笑,投身于书海的诲人不倦。
  
  那些年,那段青草路,印痕了两双交织的脚印。伴着烟雨或朝阳,身影叠上身影。那座山,那条路,伴随我们成长。直至,某一天,那姑娘的父亲,把她送去了一个没有山的地方。至此,那段路,便添了几分陌生,少了些许微笑。我的脚印重合于她留下的痕迹,渐渐抹平成我一个人的路途。姑娘,在远方,你还好吗?
  
  太阳火辣辣的在屋外放肆,背着书包,迟迟不愿踏出房门。山那角,没了咿呀碎语的步伐,少了一个人的拉钩嬉笑,渐渐的害怕起那段路。爷爷便拖着苍老的身躯,杵上那根木质拐杖,携我出发。送我至山顶的田坎,保证会一直看着我,便独自踏上那条熟悉而又陌生的路。不时回首,见那山顶,身躯依在,便战战兢兢挪动着。
  
  野草枯黄而干涸,大树枝蔓横溢,山路如死一般沉寂。那路边缘,似乎有什么在挪动,原本炎热的盛夏在此时更加躁动不安。勒紧书包带子,缓缓走过,不自觉后退几步。蛇!本能后退,不自觉望向路的四周,空无一人,与爷爷话别的位置,俨然已被山淹没。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不知过了多久,屏住呼吸,飞一般跑过那段,蛇弥留过的路径。这种记忆,在青草路上,青涩了山的屏风,触动了少女内心的脆弱与灵动。爷爷,如山的脊梁,横挑着我的欲与芬芳,我想去做爷爷的拐杖,撑起他期望的目光,守望山每一寸肌肤。躁动的心,方才安静,树林的鸟鸣,再次拉紧思绪。回过头,被山掩埋的田坎,出现在眼眸,那根木质拐杖,支撑起爷爷身体的力量,翘首低晗。加快脚步,直至山脚的平坦处,回首走过的路。那抹身影,依稀还在,只是更显朦胧。幼儿园时爷爷就说过,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转身,一直走,一直回首,直至那抹身影,被山层层掩埋。或许,爷爷倦了,回家歇息了,或许,爷爷,依然还在,颔首低望。
  
  不知不觉中,爷爷成了山那角的另一个身影,泥土芬芳,像爷爷的气息,甘甜亲切。偷偷回首那身躯,笃定而刚毅,他抱着整条青草路。折枝路边的芳香。青草路上,我的脚印在爷爷的守望中,亦步亦趋,勾勒出深深的痕迹,临了又临的梦,落泪在眼角间,模糊在爷爷的视线下。远行,某天,又一抹身影定格在山那角。
  
  放学后,越过阡陌小道,目光投向山顶,那抹身影,似乎若隐若现在缄默里。爬上高高的山坳,明了那根拐杖,那份熟悉,眼角不知不觉就湿润了。直到田坎处,我走在前面,爷爷跟在后面,伴随着拐杖叩击地面的声音,盛夏变得凉爽而舒适。偶尔,也会任性的撒娇,缠着爷爷,送我走过一段多一段的山路。,
  
  夕阳渐徘烟云暖,
  
  浅语低徊山路间。
  
  姑娘噙泪轻相散,
  
  青草孤漫忧似蓝。
  
  拐杖撑身翘首伴,
  
  溪花清涧心明观。
  
  宁静素裹海棠昙,
  
  捧书泛雅言行端。
  
  
  那条路,挽着姑娘的手轻踏过,在爷爷注视下挪动过,也曾追着喜欢的男孩小花碎步过。现今,许久未曾走过。便,时常回想起那条路,那块记录我年少的土地。我何时,能将记忆回首,山路轻踏。
  
  那些年,那些梦,爷爷也离开过那青草路。些许年,我带着爷爷回去,我守望那片故土,做他的身影,印痕在那些年的山那边。
  
  时间被定格在一瞬间,回忆无边无际的让故事在忧伤里沦陷。再美的回忆,在这个特定的时间里,忆起,都是苦涩的,叫人食不知味。眨巴着眼睛,爷爷,此刻你还在我们身边,跟我说,我要喝水。我小心翼翼的将水送进你嘴里,你满足似的,闭上了眼睛,半分钟后,又开始吵着上厕所,把你抱到边上,轻盈得让我害怕失去。您那句“还是,小霞心细,谢谢你了,乖”。听得我魂牵梦绕,爷爷,我小时候,您正是这样呵护着我,直到如今,您再也拖不动我了,就换我来照顾您。眼泪在那一刻再也憋不住,脱颖而出。您可曾记得,那条山路上,我们祖孙两的脚印。我带回来的,那根您自制的拐杖,走过了多少风雨兼程。之后那句“糟了,老了,没用了”,我们都会老去,都会带着倔强,向命运屈服,爷爷,您已经很坚强了,干干净净的,继续了八十九个年轮。
  
  从妈妈那里,得知,下午,您病危,叫着我的名字,让我回家。她们哄你说,我就在路上,您又孜孜不倦的,跟疼痛较真,等着我们。我们都回来了,您那干瘪的面容,尽有了一丝浅浅的笑。喂你的牛奶,你尽露出孩子气的纯真,‘这个好喝,你也喝点。’爷爷,您疼惜了我二十一年,这时候,您都记着念着,催促着“乖,你自己去睡觉”忍不住的掉眼泪,生命,你凭什么弹尽粮绝,我补你所有青春失真,你何必如此决绝?爷爷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一辈子,都老老实实,何至于如此,牵挂不断,病痛难耐。
  
  初十这一天,陆陆续续的从床上床下,抱着爷爷折腾来折腾去,我尽抱不起老人了。老人开始疯狂的说着胡话,想念他的小儿子,打电话,那人尽不相信您的病魔和煎熬,已然说不出话来的老人,在电话里叫起小儿子的名字,那么清晰,那么亲切的呼唤他归来。那一声声呼喊,震惊了所有人,父亲毛毛躁躁的对着幺爸吼“你回来吧,晚了也就全然没有意义”那,恐怕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人,估计也就如此那般,不紧不慢的去买车票。挂掉电话,爷爷开始唠叨,关于年轻时的苦难,“织一天布,换一个钱,送孩子去上学。生下来,一寸长,现在,没意思呀,一辈子”这一声声,像是对命运的不公,更是对人世间的眷恋。疼,心疼,老人难受啊。跑到楼梯角落里,撕心裂肺的哭,发疯似的害怕,天空的星星彤云密布,月亮被乌云遮住了脸,知了叽叽喳喳的划破万籁寂静的夜晚。
  
  晚饭时间,大家都默契的轮流苦守住爷爷,我一声声唤着爷爷,老人默默的掉眼泪,嘴唇缓缓挪动,按着心口,痛,心痛啊。拉着他的手,他用力的紧紧回握。泪膜被打破,边喊边哭,爸爸恶狠狠的不准我把眼泪掉到爷爷身上,一面忍着,一面往手臂上抹。三爷爷,开始对老人说,你安心的去吧,不要留恋人世间,除了明儿,该到的都在,你放心的走吧。我恨恨的看了一眼三爷爷,又目不转睛的盯着爷爷,仿佛一个眨眼,一个生命就在眼角溜走,不时间,哥哥姐姐们赶到了,最后一个停留,爷爷的脚尖、手指僵硬了。木讷的看着眼前的人们,忙前忙后,他们不准我靠近,害怕我的眼泪弥留给爷爷牵挂。随着一声鞭炮的清脆,我亲手买回来的东西,在此刻被用上,是那么的无助,蹲在地上,漫无目的流泪,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看到棺木前的火盆,屏住呼吸,跪在灵前,把纸钱,一张张的往里面烧,老爷子,你拮据了一辈子,之后,你就放心的陪着奶奶,坐享子孙们的心意。那一晚,我睁着眼睛,尽量不眨的守了一夜,四点的时候,去眯了半小时的爸爸,下楼看到我一个人在烧纸钱,再也忍不住,跪在灵前,哭了好久好久。那男人,被岁月磨皱的眉头,此刻,放开所有防线,在父亲和女儿面前,念念叨叨的哭泣,像个孩子一样,不服气而又不甘心。他哭累了,爬起来,去准备那些需要筹备的东西。忍不住的眼泪,沉默了许久的声音,在一瞬间被释放出来,看着棺木上方,爷爷的照片,和蔼而温和,此刻老人正孤单的遗留在冰棺里。那一个在黑夜与白天交际的时刻、那生离死别的瞬间,我的哭声惊醒了沉睡中的亲人们。轰轰烈烈一生,终究仅是赤条条的离去,无论多大的牵挂,也抵不过岁月的不堪回首。
  
  爷爷,最后被留在了祖屋中央,也就是被推倒的玉米地里,最后一个夜晚,锣鼓喧天,热闹的敲响了沉睡中的山村,这座山接爷爷回家了。躲在那个爷爷曾烧火,我弄饭的灶前,抚摸着爷爷坐过的木凳,任性的大哭,啜泣被爷爷用意识擦干,擦掉所有哭过的痕迹,跪在灵前,对着灵堂,烧着纸钱,浅浅一笑,爷爷,您走好,孙女为你送别。不一会,棺木被移走,尘埃落定,爷爷留在了那一方矮矮的坟墓里。一位老人,叱咤一生,安静的留在了黄土中间。心里空空的,花圈在风中,摇摇曳曳,爷爷,您在他方,还好吗?
  
  这座山,你可还记得?有位老人,把一生奉献给了山村,把青春埋在了黄土间。这座山,你是否忘记?有个扎着羊角辫子的小女孩,一步步的走着山路间,喊爷爷回家。
  
  回到万州,看到桌角,想起了您吃稀饭掉渣的情景,边流鼻涕边喝汤的�逖�,如今,物是人非。爸爸丢掉了你用过的衣服,碗,拐杖……我说,都捎给您。闭着眼睛,有你的模样,早上起床习惯的去看看,您在做什么,出门都忘了关门,恍惚间,您已不在。是您解脱了,还是我自由了?
  
  当我们都不在计较,岁月的得失的时候,你已然在另一个地方习惯,奶奶搀扶着您,欣赏那个地方的河山。我们都会好好的,始终是年轻的模样,是您期待的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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