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都到哪去了?

2021-09-24 02:28  作者:夕枫香 3 Views 评论 0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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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年三十午后,驱车回老家。按家乡的风俗,上坟给先祖送纸钱。看着纸蝴蝶飞起,火光映着我祖父母、曾祖父母的墓碑,恍如隔世。
  
  我从未见过我的亲曾祖,只是从老辈人口中得知,我的老太爷是个英雄汉子,再英雄的人,也免不了化身一�g黄土的命运。我除了亲曾祖,家中还收养了一对老人,也就是后来,我与他们曾经生活过一段时光的曾祖父母。
  
  听年长的堂姑讲,我这位收养的曾祖,也是一位有志气的英雄汉,对我很是疼爱,我还在摇篮里时,大多是他帮忙照看。可惜在我还没记事时,他就病故了,丢下了曾祖母和我们一起生活。
  
  许多年长的人,说起我的曾祖,多少年后,还是一脸的敬佩。童年的我,总想知道,我英雄的曾祖,到底是什么样子呢?大人们有的说,像前庄的二太爷;也有的说,像后庄的二太爷。好纳闷,这前庄后庄的二太爷,两人本无瓜葛,为什么一会儿像这一会儿像那?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了我很久,直到长大后才知道事情原委。原来前庄的二太爷是我亲曾祖的弟弟,后庄的二太爷是我家收养的曾祖的弟弟。
  
  小时候,每当我淘气时,我的曾祖母就会叹口气对我说:“我不是你的亲老太”。她越是说这话,我越是闹腾得凶,总以为大人们是套用《红灯记》李奶奶的话哄我。直到她临终前的日子,我才知道,她说的是真话,为这我还大哭了一场,可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亲老太,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无法忘记她。
  
  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老太太叹气的模样,还清晰地在我眼前,我也总还以为,自己还是那个淘气的娃娃。
  
  那会儿,我的祖父母还健在。祖母爽朗的笑声,高大的身材,豪迈的步子,还有她永不知疲倦,辛勤劳作的身影,似乎就在眼前。她温暖的大手,每天帮我穿衣,变出花样喂我吃饭。只要有她在家,我便觉得有了依靠。
  
  呆呆地望着墓碑,总恍惚她没有逝去,可墓碑上分明刻着她的名字。猛然发现,墓碑上只刻有她的生年,没有具体的月日。刹那间,我的心像被利锯锯了一下,竟然没有人知道她的生日,可她记得全家每个人的生日。在我会说话的时候,她就一一告诉我,家中每个人的生日,还有每个人的轶事。她记得为每个人过生日,唯独忘记了自己。而做子孙的,总是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的慈爱关怀,竟没有一个人为她庆贺生日。
  
  时间都到哪去了?怎么转眼就是几十年?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地感受,与祖母、曾祖母一起生活的快乐时光,她们就永远地去了。
  
  这方矮矮的坟墓告诉我,我的祖母、曾祖母真的逝去了,而且已逝去很多年了,可我总觉得,这�g黄土带着逝去亲人的温热,隔着它,我依旧可以对着她们推心置腹地说话,且她们一定能听到。
  
  
  
  【2】
  
  年初二晚,在大姑家吃晚饭。一年没有见到小姑,怪想念的,赶紧电话她过来。乍一见,小姑的眼角明显比去年多了许多皱纹,且鬓角有了白发。愕然,小姑仅仅比我大四岁,怎么转眼就显老态了呢?
  
  我俩长得像,且都戴眼镜。不熟悉的人,总分不清我俩。可现在,眼前的小姑明显比我老态了许多。每次见面,大家都喜欢戏谑我一番,说起我小时候的那些淘气事儿,大家总能丛中找到快乐的回忆。
  
  小时候,遇到不开心的事,总喜欢哭闹,与我差不多大的小姑,经常遭我的“罪”。明明分到了一些好吃的、好玩的东西,就因为要哄我不哭,只好奉献给我享用,而我也当仁不让,从没谦让过她。
  
  出门玩耍时,累了不愿走路,都是小姑背着我走,我从没体谅过,小姑也是个孩子。从来都是两个姑姑,做好饭菜端在手里给我吃,我却从来不懂得帮她们一丝忙。即便是长大了,每次她们上街,看到我爱吃的东西,却不忘捎给我一些。
  
  总觉得,时光还停驻在从前。大姑依旧是那么挺拔能干,小姑依旧是粉红的笑脸,满头油亮的黑发。可现在怎么她们脸上的细纹都变深了呢?怎么鬓角都添了白发了呢?
  
  时间都到哪去了?还没好好感受与她们一起成长的快乐,怎么转眼就老了呢?
  
  
  
  【3】
  
  初四返程回家,汽车途径运河镇,从六套上高速。这段路对我来说,既熟悉又陌生。说熟悉,在我大约五六岁时,曾在这条路上走丢,至今记忆犹新;说陌生,在我童年时,这条路是一条狭窄的沙子路,而今是柏油马路,且宽阔了一些。
  
  往事历历在目,熟悉的路,熟悉的小河,熟悉的河闸,熟悉的小桥,熟悉的渔网……
  
  那一年,我表叔结婚,表姑带我去参加婚礼。当时公交很不方便,我们只能乘车到运河镇再转车,恰巧没有赶上前往表叔家的班车。十几里路,只能靠腿走,勉强走了二三里路,就再也走不动了。情急之下,表姑将我托给一个顺路的人,请他将我朝前带一程,可那个人,半道上就丢下了我。那条路很偏僻,就是今天也不繁华,很少有过路的行人。
  
  一个几岁的孩子,独自在陌生的地方,满目荒凉,只有偶尔路过的汽车呼啸而过,内心充满恐惧和无助。终于见到马路对面来了一位老奶奶,我像见到了久别的亲人,哇哇大哭。老奶奶问我原由,我边哭边说事情的原委。后来老奶奶就根据我描摹的表姑模样,托人找到了她。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记不清老奶奶,那张慈祥的脸了,可我清楚地记得她温和的声音和她手心的温暖。
  
  我以为,自己还是那般年纪,可当我平淡地把这个故事,讲述给身边儿子听时,才恍然自己已经长大,且慢慢变老了。
  
  时间都到哪去了?还没好好感受童年的无忧无虑,转眼就已经长大。
  
  
  
  【4】
  
  一大早起身,忍不住吃吃地笑。家人皆疑惑不解地看着我,我索性哈哈大笑起来。这样的快乐,源于我夜里的一个梦。梦见儿子重回蹒跚学步时的样子,肉嘟嘟的小嘴巴,穿着开裆裤,光着小脚丫在家里乱翻乱跑。
  
  那会儿的他,总是奶声奶气和我说话,喜欢搂着我脖子睡觉,要我帮他穿衣、喂饭,还不厌其烦地缠着我讲故事。每到我上班时,他总喜欢看住我,哭着闹着要陪我一起上班。而我,自从有了他,生活便忙碌起来,满脑子都是他的身影,都是他的哭声笑声。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眨眼之间就长大了呢?曾经握在手心的小脚,长成了四十三码的大脚,曾经贴在我胸口的小脑袋,现在要我仰起头,才能看得清他的脸。
  
  曾经是那么地,一天天盼望他长大,可是却没有想过,他长大了,我也就变老了。
  
  记忆中的小脚丫,肉嘟嘟的小嘴巴,转眼之间长成阳光少年,而我也从青葱年华,走过花满枝桠。
  
  时间都到哪去了?还没好好感受年轻的美好,转眼青春就逝去了。
  
  【5】
  
  曾经是那么地渴望长大;曾经以为人生的路很长,可以有大把大把的光阴可以虚掷;曾经以为凡事都不着急,可以有许多的时光可以等待。我等待岁月,可岁月却不等待我。在不知不觉中,年华已将我抛闪。
  
  寻找光阴的来时路,曾经以为它是个从容的老者,悠闲地在年轮里散步。可现在才发现,它很老,却并不龙钟,它健步如飞,依旧身手矫健。
  
  时光匆匆,可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从我眼前飞驰而过,如白驹过隙。它可真是个躲迷藏的高手,总喜欢藏在我们的鬓发里,藏在我们的面容中,藏在我们的身影里。而我们却在满世间地找它,怎么也找不着,等找到它时,才知道,我们已老去。
  
  终于明白,即便是我老了岁月,时光也永远不会老去。它永远是枝头的一抹葱绿,在岁月的长河中,它永远从容地不急不徐地向前走着。而我所能做的,就是和它赛跑,穿越过死生挈阔之河,在它葱绿的枝干上,刻上我曾来过的记号。
  
  201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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