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

2021-09-24 02:16  作者:夕枫香 7 Views 评论 0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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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人的姑姑八十岁了,个子不高,走路弓着腰,家在白石寨,盛产南果梨的地方。
  
  每年,我都要和爱人去姑家,不是在梨花满山的春天,就是果树飘香的秋天,或是春节时候。每次去,姑姑热情招待我们的身影就浮现在眼前。姑姑家北边是梨山,南面出门对着小河,养了十几只鸡,她把鸡放到河边散养,溜达鸡蛋受城里人欢迎,不出屋就能买到好价钱。姑姑自己舍不得吃,我们来的时候,一个个给我们装在篮子里带走。姑家前后院园田都是沙土,那土质种地瓜,花生可好吃了。春节去,姑姑给我们拿她自己冻的水果,那梨、苹果,冻得硬梆梆的,化成冰溜子,吃起来冰凉爽快,酸酸甜。也不知是农村产的东西好吃,还是姑姑的心意令我们心甜,我特别爱去姑家,淳朴,像回到久别的家。
  
  姑姑常对我们说起她当年嫁到白石寨的心情。
  
  “我嫁到白石寨还怨我爹妈狠心,为什么把我嫁到这么穷的地方,这地方除了水好,甜,哪有好的地方啊!我嫁过来想娘家人,有一次回娘家,我带三个孩子,身上背一个,手里领二个,一点一点挪,那时哪儿有公交车,全靠走路。路上,一个司机看我太不容易,可怜我,把我们娘孩儿抱上车,送过去。我到娘家,进门就哭,太难了。“
  
  姑姑在大山里,养了七个子女,这些孩子都立业成家了,姑姑都当太姥姥了。过年过节孩子们都来,姑姑坐在炕上,像老树的根儿,看着自己发的芽儿——那么多孩子高兴。言谈举止中,姑姑不时流露出对娘家人的惦记和眷恋。每逢娘家人看她,姑姑喜出望外,下地走路一阵风儿。
  
  姑姑的娘家老姊妹三个,有九十岁年迈的老哥和七十开外的弟弟。老哥哥时常糊涂,走出去找不回家,弟弟得了脑血栓,生活不能自理。姊妹三人从光屁股长大到老了这般样子,姑姑想起来揪心流泪。
  
  有一天,姑姑听到了老哥哥走丢的不幸消息。姊妹三人,哥哥不辞而别,姑姑心都碎了。她日思夜想,一天晚上,有人敲门,姑姑恍惚中以为哥哥找上来,回到现实,心凉半截儿。哥哥走失后,姑姑日夜守在电话旁,天天盼,铃响抢着接。
  
  惦记娘家,八十岁的姑姑坐不住了,像当年一样,非要回娘家看看那片土不可。她杀了一只自己精心喂养的大公鸡,连同家里仅有的溜达蛋都装到一个篮子里,挎着篮子来看娘家弟弟。姐弟俩见面抱头哭,血栓病的弟弟说不清话,急得直比划,他们又高兴又心酸,往事历历。晚上,姐弟俩像小时候一样睡在一个炕上,唠到下半夜两点。
  
  恋恋不舍告别弟弟,姑还惦着走失的哥哥。哪里寻找啊!她又回到她年轻出嫁时那个院子,哥哥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她来到哥哥住的房子,烟火依旧。坐在当年一大家子唠嗑热乎乎的炕沿,姑姑泣不成声。那些年这里发生很多事,演绎着很多故事,热热闹闹的,如今房子空无一人,世事变迁啊!
  
  没有在老哥哥的家多停留,姑回家了,家里还有腰腿痛的老伴儿等她照料。那段心酸的往事该告一段落啦。
  
  送姑回家,姑指着家路边新垒砌的杏黄色墙和一排排小树说:“这是新农村建设建的,那一排排树叫什么梧桐树。”
  
  姑家炕里墙上有一幅画,老公特意努嘴示意我看:“这画都三、四年了,还挂在墙上呢!”这是一幅鱼儿嬉戏牡丹花的画儿,画面有两条大鱼,七条小鱼快乐游在花间,头上蝴蝶飞舞。“为啥这么喜欢这画儿,我知道了,这两条大鱼是姑姑、姑父,那七条小鱼是你的七个孩儿。”我判断说。两个老人笑得合不拢嘴。姑父说:“你看这画上面的名,怎么念都好听。”“满堂彩,彩满堂”可不是嘛,我前后念寓意都那么好。我说:“人心里总是想美好的事儿,美好的事儿自然就来了,因为不自觉会向那个方向努力。”姑姑,姑父乍听愣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点头。
  
  临走,姑姑又给我装了一大兜白梨,我忍不住咬了几口,真甜。姑姑、姑父迈着蹒跚的步子给我们送到大门口,然后,姑姑又随车走出一段儿,望着车子走远……
  
  2013年12月9日早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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