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

2021-09-16 02:20  作者:夕枫香 1 Views 评论 0 条

  我住在城里,多年来城里已经很难看到梨树,我也就不知道现在梨花有没有开。
  有个朋友约我去乡下体验一下农家生活的宽松与清闲,我就特意问及梨树和梨花。朋友的回答令我颇为不悦,他居然向我说了些“不清楚”、“记不得了”之类的话来搪塞我。追问再三,他就偏着脑袋想了又想,然后说:“应该有的吧。不过,你最好亲自去看看就什么都知道了!”
  等于没问,也等于没说。
  我便茫然。
  我已多年没有亲见梨花了。城里极少有梨树,而乡下,我又无暇亲往,尤其是在春暖花开的时候。如今春已大暖,乡下的梨花应该开放了。这三日“清明节”小长假里,我忙于故亲的祭扫,又疲于应付无可推脱的具有纪念意义的“庆祝”成功祭扫的各种饭局,稍不留心就沾了死人的光喝个大醉。今日,小长假终于过完,我的乡村之行终未落到实处,算算节令,无论如何梨花也应该开了,我该去观赏了。可是,当我再次想起这件事并想作出决定的时候,已是小长假最后一天的晚间,明天,我又得按时上班了。
  我就打电话咨询乡下的几个朋友,问他们梨花可曾开放,不料,他们的回答是同样的含糊其辞,有说“没注意”的,有说“可能还没开”的,有说“我们这儿没有梨树”的,还有说“可能开了吧”的。
  我的心情便是愤愤然了。
  静心一想,不仅是我,原来还有这么多人都不关心梨花。
  我就不由得想起了梨树和梨花受到的由来已久的一些极不公正的待遇来。一是梨花的“梨”字的谐音“离”,在一些人看来是大为不吉利,大凡注重亲情长聚少离分的人便不喜欢“分离”,也就不喜欢梨花,也不种梨树,不仅不种、不赏梨花,也极少食梨,尤其是多人分食一梨。其二就是梨花颜色的白,在民间,像梨花那样的白色大都会引起忌讳的,仿佛那种纯净的白色总关联着生命的亡故与悲悼和哀戚。有鉴于此,人也多不喜欢种植梨树,而类似的忌讳还有诸如“白梅”、“白杏”、“白菊”之类。更有甚者,连暖春三四月里雪白的槐花也是遭人嫉恨的,于是,困顿时期,在槐花将开不开的时候,人们竞相采而食之。后来无有饱暖之虞了,也要采摘下来喂猪,或者采而弃之,大不在意。
  我却以为这是相当愚昧和残忍的。
  可是,我又无法颠覆延续千年的陈规陋俗而一任世人把梨花看得那么面目可憎而凶多吉少——我想看梨花的愿望也许才这样难以实现吧。
  我为这片土地上的种种偏见常常喟然长叹也耿耿于怀,但也只能是喟然长叹和耿耿于怀而已。
  最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把这些无聊的习俗和禁忌牵强附会地关联到唐明皇和杨贵妃的身上,这些想法和说法简直让我发指了!
  说法大致是这样的:唐明皇本人好舞善乐,曾在宫中供养了一支西域乐班,那些乐手们生活和习演乐曲的所在是一块梨园,不料,竟就这样“一名成箴”。多年以后,“安史之乱”爆发,风流皇帝唐明皇和她的宠贵杨贵妃抛下宫城、民众赴蜀避难,就有了后来的“三军不发无奈何,辗转蛾眉马前死”的人间悲剧。叛乱被平息后,唐明皇御驾回宫,却已是“出双入单”,因而悲伤不已、感慨万千,睹物思人,不见云鬓覆首、脂洇玉颜。再后来,白乐天饱蘸深情写出了《长恨歌》,其中就有“梨园弟子白发新,椒房阿监青娥老”的诗句,那是何等萧瑟而悲凉的人世变迁!
  我不信邪,却为梨园从此招致如此误解和冷落而不无愤懑与伤感
  其实,梨花就是梨花,根本无关乎人世间的悲欢离合。然而,凡此种种陈规陋俗还是让人们疏离和淡忘了梨花和梨花的白。
  在我,梨花的白却是世间无可替代的。
  我曾在课堂上问学生:“苹果花是什么颜色的?”
  学生答曰:“白色!”
  我又问:“梨花是什么颜色的?”
  这一回,学生的回答仿佛变得有些迟疑:“……白色的……”
  终于等到苹果花和梨花开放的季节,我就给孩子们安排了一项课外作业:亲自去看一看苹果花和梨花的“白”。
  新的一周,我以同样的问题问学生,“实践出真知”,这次他们的回答再也不像先前那么单凭粗浅的主观想象了。
  “苹果花是白中带红的,梨花是白中带绿的!”
  这样的回答,我很满意,学生们也感到无比快乐
  我又问他们两种花哪种更白些?
  稍事思索,学生们齐声答曰:“梨花更白!”
  我就让他们给自己一串祝贺的掌声!
  为什么带着浅绿的白色就会更白些呢?这个问题我没有往下讲,我将它留给孩子们自己去解决,特别是等他们长大以后。
  谈何容易啊,那是色相学方面的问题!如果孩子们真想解答,也应该等到那个很久以后的将来。
  都不重要了,我只想让孩子们知道:梨花更白些,也就更美些,虽然有时候梨花的白显得有些凄美。
  我独钟情于梨花的“更白”。
  然而,我已多年不曾亲见梨花的白了,我的年岁在纷扰的城市里悄然增加,我好像根本无法也无暇顾及繁复生活以外的什么。
  也许是我真的很忙,也许城市根本就不是观赏“梨花如雪”这样美景的地方,也许因为种种其他原因梨花已经变得十分稀缺,也许因为同样的原因,梨花的白早就停留在人的精神价值观和审美趣味的半道上的某处地方。
  粉桃、红杏实在太抢眼,淡泊内敛的梨花雅致得又让人难以企及;太抢眼的又容易让人疲劳生厌,让人难以企及的永远那么圣洁高雅而让人频频生出顾盼之心。让人疲劳生厌的终将熟视无睹,圣洁高雅的往往吸引人的灵魂随时动身,向它出发。
  其实,梨花的缥缈与雅致也是事出有因的,原因就在于它们开得太迟。梅、杏、桃、李妖娆火辣的表演终于引发一大片疲劳与厌倦的时候,春季已是新绿如云、重阴遍野的时候,梨花开了,天气也由令人可亲的温暖变成了令人难耐的燥热,万木已由萧瑟方醒转而成为万木葱茏,人也完完全全脱离了冬的凝滞和春的慵懒而开始劳作。这种时候,还有多少人在世间生命高度喧嚣的时候顾及到含蓄、淡泊、圣洁、高雅的雪白的梨花呢?再说,已是春雨连绵的时候,自护意识极强的人,更有几个狂夫情种冒雨去赏圣洁白亮的如花仙子呢?
  就这样,梨花就成了花中少受纷扰的尊贵的仙子!
  当下正是百花喧嚣的时候,再过三五日,应该是梨花开放的时候了,这一回,我无论如何也要到乡下去走一走,无论走多远,一直走到我看见梦寐以求的雪白梨花,我想。在前些日子“可爱深红与浅红”的纷扰过去之后,我独自一人去看看梨花,应该不是太难的吧。
  2012-4-5

本文地址:https://www.22meiwen.com/173498.html
关注我们:请关注一下我们的微信公众号:扫描二维码22美文网的公众号,公众号:********
版权声明:本文为原创文章,版权归 夕枫香 所有,欢迎分享本文,转载请保留出处!

发表评论


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