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友以及大丑不觉

2021-09-16 01:29  作者:夕枫香 1 Views 评论 0 条

  我自己平时喜欢小酌,以为这是个人生活方面的小节,实在是无可厚非的。却不料,时间一久,小节竟也演变成恶习。“恶”的表现,常在于饮即过量,过量辄醉,常把自己置于昏三乱四的境地。家人为此大为不悦,指责与劝谏便在所难免。我自己,却很难弥补男人在这方面的缺陷、改正这方面的错误,直至遭到家人的种种冷遇,终于追悔莫及,方收敛些。
  
  但是,“恶习”终究是恶习,既已养成,改过自新的举措往往也就收效甚微。这样也便罢了,更有甚者,我竟在外面沾染了几个“同道中人”,大家彼此视为同道的最初目的大概不外乎为了经常有酒喝,有酒友陪,也是为了避免在家里的种种不便,补充居家小酌之不足。时日既久,恶习日甚,终于发展成为在外酗酒,并且常把自己弄得酩酊大醉。大醉如病,每病必得有数日调养,个中痛苦也只有自己心知肚明,也痛悔。等“大病”既去,元气恢复,“痛悔”的灵魂经历渐渐被忘却,经不起酒友的再三怂恿和引诱,复大醉,亦复“大病”。如此循环往复,直至现在,弄得自己的身体出现了明显的不适感觉。
  
  “欲知醉中相,请看醉中汉。”这话说的是极有道理的。想到自己的滥饮无度,以至形神皆伤,方才想起一干“醉中汉”的一副副嘴脸来。
  
  酒友某:
  
  一日,我在家赋闲,忽接到酒友某打来的电话,要我即可起身赶赴某人某处去列席一个酒局。贪杯者的习性令我欣然前往。
  
  按照酒友某指定的路线方向找到地点,叩门,门开,开门的人正是酒友某,其人已经发颓而覆额,眼光也扑朔而迷离,站姿已是东倒西歪、趔趔趄趄。我心尚存狐疑,已被酒友某一把拽进屋里,并令座。待坐定我才发现,该家男主人站在一旁哭笑不得,其妻于一旁怒目而视,大概处于无可奈何,他们终于想到了身为“地主”的待客礼节,他们像机器人那样跟我打招呼,他们对我使用的竟然是标准的外交辞令和外交表情,这让我满心愕然如坐针毡,不知所措亦不知所云。再看我的酒友某,早已若无其事地安然落座,斟满一杯,复斟满一杯,命我同饮。
  
  我仿佛明白了,那天,女主人坚决反对男主人饮酒,男主人强行饮之,女主人只好动怒,并且夫妻当场反目,而我的酒友某却对此置若罔闻,举杯不辍。看来,酒友某一直是“独酌无相亲”了,即便这样,他依然举杯不辍,大有宾至如归、如在本府的自在与安适。
  
  我的角色当然要与时俱进地转换了。然而,至今我都不知道收拾那样的尴尬的残局到底有什么万全之策。依稀记得,当时我的每一项建议都令酒友某大为光火。我当然知道,只要我入座与之同饮才是中期下怀的,然而,酒友某正在醉中,我是清醒的,我终于亲见了贪杯者的忘乎所以无所顾忌原来是多么的可恶、可耻!
  
  我向主人告辞了。以后的事,我不得而知。
  
  酒友另某:
  
  此人一度对我长期叨扰,其人饮酒不多,说话却多,饮少辄醉,但醉不归,仿佛有千年的冤屈要向别人倾诉,仿佛是自告奋勇向本不喜欢听故事的国王讲他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故事,久而久之,我实在忍无可忍,只好以谎言谢绝他以后所有的造访。
  
  一日,路遇酒友另某,甩也甩不掉,仿佛全世界的酒都集中在我的身上,死心塌地和我形影相随。我想,也许是他的酒瘾也到了令他忍无可忍的地步了吧,过了一会儿,他便声称由他出资置酒去我家中共饮,我便大吃一惊,惊叹他的痴情与执着。再三寻思,我终于想出一条妙计,我就谎称爱人信佛,当日是千载难逢的黄道吉日,爱人要独自在家中诵经礼佛,凡夫俗子不得擅入更不可打扰云云。
  
  酒友另某果然信以为真,只好强忍着“酒虫”的摧残随同我遍街漫游,其实他的心里,无时不在盘算着如何解决那天肚中缺酒的饥渴,他的信心如此坚定,真让我折服,我就暗笑:我就不相信他真有能耐跟随我“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突然,行至一处,酒友另某竟然大喜过望地畅然欢笑起来,并将我拉入一条窄巷,七拐八弯之后,敲响了一道木门。半晌,那扇门有气无力地开了,一个女人向我们探出了半个脸,那半个脸上,千真万确的愁云惨淡。其人好像只看见了酒友另某而根本没有看见我,她愤愤然抽回脸去,随即很快又把半个脸猛然伸出来,这一回,那半个脸上已经是怒不可遏了。伸出脸的同时,她把大半瓶白酒往门外台阶上狠狠一戳,甩出一句话:“你自己喝吧,我们今天有事!”门,“咣”地一声关上了。
  
  自此以后,我给自己约法三章:一,断绝酒友,二,非席不饮,三,家不存酒。
  
  细想一下,人,大概常常处在两种状态中,不是醒,就是醉,对一些事、物的痴迷、执着,无不是沉在醉态之中,唯在率真、平淡地关照自己的灵魂和生命时,生活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自己也才是真正拥有生活的。仕途上的经营,商场上的打拼,名利场上的角逐,都是身不由己地置身于醉态之中。醉态即非常态,非常态可能美,也可能丑,可能真,也可能假,丑者、假者从来居多。曹操一醉悟出人生苦短,嵇康一醉让灵性回归本然,陶令一醉发见童心,李白一醉而为诗仙,易安一醉再无礼教,湘云一醉美比芍药……然而,芸芸众生,更多的人却是一醉而丑。钻营的做了精神上的“阉人”,贪财的做了人格上的“小人”,好名的做了道义上的“贼人”,无道的做了良知上的“坏人”,苟活的做了情感上的“可怜人”,一醉深深几人猛醒?大醉如病,此病难愈,此醉难醒。
  
  如今,诸多酒友与我的来往已日渐阙如,这些日子里,我非但得到了人身的安宁与康健,也有了一种怡然自得的心境。不过,除酒而外,我是否还有概然无觉的别的醉态与丑态呢?同理亦然,如果有,也许只有观我醉相的旁人才一目了然吧。
  
  201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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