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如童真

2021-01-12 15:36  作者:夕枫香 13 Views 评论 0 条
摘要:

人生的过程难免很复杂,这个复杂指的是人或主动或被动地呈现着自己人生形态的多面性和多义性。但处在复杂人生开始和终结位置的人生的两个端口期,却往往显示着令人十分愉悦的单纯和稳定,一个是童真,一个是哲心。这个哲心不是指做学问的哲学家体系明晰的思”

人生的过程难免很复杂,这个复杂指的是人或主动或被动地呈现着自己人生形态的多面性和多义性。但处在复杂人生开始和终结位置的人生的两个端口期,却往往显示着令人十分愉悦的单纯和稳定,一个是童真,一个是哲心。这个哲心不是指做学问的哲学家体系明晰的思想机理,而是历事有年阅人无数后对人世的化繁为简的认识和禅悟。真正热爱生活的智者和仁者最终都会拥有禅悟。

无论是性本恶还是性本善,人生之初总会葆有与生俱来的单纯。单纯是大自然的特征,是大自然的馈赠,源头可能就是大自然无欺无诈共生共存的和谐模式。人之初的性本恶或性本善都只不过是生存原欲的表现,和虎狼们的肉食及牛羊们的草食一样正常和自然,与邪恶与善良的分界没关系。所以,人之初性本善或是性本恶的命题都是伪命题,都仅仅是资儒者以饶舌而已。因为人们在人之初的蒙昧无知阶段对于人类社会的善恶现象并无所知所觉。天真无邪这样的词语毫无疑问是童真的专属词语,它布满了人之初的蒙昧阶段。天真可解释为自然赋予的单纯与率直,无邪就是没有算计和掠夺,就是没有巧取豪夺、处心积虑的坏心肠。童真就是单纯、率直、真诚、信赖、友善、博爱、无忧等精神元素的总和,这些精神元素构成了美妙的童真环境。

童真环境令人无限留恋,因为它如海市蜃楼转瞬即逝,很快就被世俗社会挤压、侵蚀而击溃。卓别麟电影《一个国王在纽约》中才十岁的男孩罗伯特善于用成人般的判断和推理,满脑子都是“政府”“政权”“自由”“竞争”“垄断”“人性”这样的世俗世界的概念,很像是一位思维缜密颇具逻辑力量的政治演说家,这便是童真在紧张敏感的意识形态环境挤压下过早成人化的例子。十岁的孩子应该春来放放鹞子秋至斗斗蟋蟀,尽情享受无忧无虑童年生活的甜蜜与幸福,却过早关注起了“阶级”或“利益集团”这类略显沉重的概念。

在世俗社会意识的侵蚀下能够坚守童真品性的当属难能可贵,在我的阅读印象里,巴尔扎克笔下的欧也妮竟就是坚守了童真品性的女孩,完全不遗传葛朗台那生意人的狡诈。但堂弟查理谈到巴黎上流社会时告诉欧也妮说,一个人如果被社交圈评价为“老实人”,就足以羞死人。所谓“老实人”,应该是童真品性在处世为人方面质朴的自然表现,是美好的天性。查理的话表明了世俗社会对童真品性的拒斥和否定。查理等于在告诉欧也妮,童真与世俗社会格格不入。

击溃童真环境的力量更多来自个体人的不唤自醒的贪欲,贪欲一醒过来,就毫无悬念不断膨胀,并程度不等地侵犯社会利益。贪欲是万恶之源。人有贪欲就会一肚子羡慕嫉妒恨,满心思坑蒙拐骗偷,人生就完全失重。人类在赞赏自己的创造力和善良人性的同时,更需要做的是寻找抑制这种贪欲的办法。这注定是件没完没了的麻烦事。人生的辛苦不仅在于要劳动以自存,恐怕更在于这种纠缠不清的麻烦事让人们殚精竭虑、身心俱疲。

每一个人告别了自己的童真岁月便是开始了世俗社会里艰难的人生跋涉。因为艰难或是因为利益驱动,人性的异化不可避免。人们无限怀恋那乌托邦似的童真,渴望平等的权利和幸福,心底却又会向往着比他人拥有更多的权利和幸福。这是一种出人头地的意识,当然,这种意识未必就是消极因素,相反,恰当的功利意识倒是能够激发人们实心实眼胼手胝足的创造,社会发展正有赖于这大大小小的创造力呢。人所患者乃偷奸耍滑者之流。正所谓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偷奸耍滑者之流人数不多,破坏力不小,能败坏社会风气,让正直的人们窒息或者异化成不正直。像通过炼狱一样在世俗社会穿行,人的童真无法完美保存,人的良心良知都随时有丢失的危险。

或许人生的段落也如音乐段落一样,呈现ABA三段式结构,暮年阶段常会部分还原童真面貌,这应该是人生彻悟的结果。人生彻悟即具哲心,是否定之否定的精神形态,是反思人生苦旅中心智迷误的种种丑陋后在更高层面上对生命意义的觉悟。余华说,活着的意义就是活着;李银河说,生命的意义就是无意义。这样的表达具有醍醐灌顶的力量,启示人们应该活在自己的天性里,一切利欲熏心的行为都是浊臭逼人、可鄙可悲的。人的一生在终结阶段能具有如此哲心,烦恼顿消,郁积全释,胸怀通透,呼应了童真的单纯和快乐,真不失为圆满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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