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是座神山

2020-12-25 10:02  作者:夕枫香 150 Views 评论 0 条
摘要:

我时常苦思冥想一个问题,说宇宙起源于大爆炸,那大爆炸之前呢,宇宙就是一个黑暗的球吗?因为我们知道,热膨胀一定要有多余的空间,准确地说,宇宙起源于一个容积里的球才对。自然,这个球体爆炸开来,星散于天体,于是成为今之大观。但按照人的习惯思维,”

我时常苦思冥想一个问题,说宇宙起源于大爆炸,那大爆炸之前呢,宇宙就是一个黑暗的球吗?因为我们知道,热膨胀一定要有多余的空间,准确地说,宇宙起源于一个容积里的球才对。自然,这个球体爆炸开来,星散于天体,于是成为今之大观。但按照人的习惯思维,由此观来,宇宙无始无终,根本就没有“起源于”一说。就如同日夜。到底开始于日还是开始于夜?谁也说不清。我想寻找一件事情的开头,就像寻找这件事情的末尾一样不可能。我们只是先人和子孙之间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环节。开始源于结束,结束源于开始。就如同呼吸。到底开始于呼还是开始于吸?这问题近乎无聊。小时候,医生查肺,叫我呼吸,非要叫我先呼后吸,而我则习惯于先吸后呼,弄得双方还僵持了好一会儿呢。

我时常捉摸的一个问题就是:今天是不是昨天;或者说昨天是不是今天。就说这会儿吧,我坐在游泳馆的前厅,就恍惚起来。一个抽烟男子往嘴里径直插上一枝烟就像往挖好的坑里栽下一棵树苗;一个老人一边勾腰系着鞋带,一边抬起头与对坐的人答腔,就像昂起头在溪沟里摸鱼;正中的服务台里三个服务员把眼盯着门外,等着客人,就像是电线杆上歇着的三只鸟;从女浴室出来的几个女人用手上下拂弄着刚刚吹过的头发,脸孔成红砖色,个个膀粗腰圆,每走一步,上身的两包和大腿上的浮肉都要晃上几晃,像是刚刚喝了一坛子烈酒之后准备上台与人摔跤的相扑。可这样的景象不就是我昨天才见过的么?

好莱坞的叙事方式是从个别到一般,中国式的叙事方式是从一般到个别。“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和尚”,可以循环往复以至无穷。这就是中国式的叙述,也是中国式的哲学。所以我顽固地坚持,这世界,其实只有东方人才更懂得沉思,我们总想在错综复杂中理出个头绪来,让人脑仁儿疼。不像好莱坞那样咔嚓一刀,只是截取生活的横断面。那些常常把自己说不明白的东西斥之为诡辩的人,比如庄周梦蝶,实际上是自己给自己下一个无奈的台阶。因为一旦我们陷入了不可知的世界,将对脆弱的人类理性是一个重磅打击。而崇尚已知论的最大好处,是可以最大限度地激发我们潜藏的生命力。中国哲学的巅峰在古代,一本老子的《道德经》就足够人阅读理解一辈子,就在于它像深水,永远不是那么晓畅,让你一眼可以看到底。

不可知论是浇在人类身上的冰水,可以降烧除躁,对狂妄自大的人类来说,有时候未必就是坏事。在认识论上,需要我们更多地承认事物的隐性。也就是说:总体而言,人类并非万能;具体来说,每个人所处的角度也是既定的。因此必然导致存在不可知、不可穷尽的情况。情况永远只有基本清楚,不会有完全清楚。所以,只需观其大略。对己对人都应取宽容姿态,不要绝对化,因为人不是神。对很多事情,埋头去做比讨论更重要,因为讨论来讨论去的结果是我们仍然只能在真知的门外徘徊而不得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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