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鸡蛋糕

2022-01-09 12:35  作者:夕枫香 2 Views 评论 0 条

【导读】早餐是那时东北农村最常见的小米饭。早餐的情景就像打仗,表姐们在梳妆之后各自抢了一碗饭,我与大舅及表哥坐在餐桌上等着舅妈盛饭。这时,舅妈端来一盆鸡蛋糕。

  今晨儿子在被窝里嚷着要吃鸡蛋糕。(在我们这个地方鸡蛋糕是一道菜,做这道菜时,要将鸡蛋与水搅拌均匀,再辅以少量的植物油、盐、葱花,然后放在屉上蒸熟即可)我也很喜欢吃鸡蛋糕,但并不是因为它的味美。
  
  莫名的想起儿时的一些事。竟整日萦绕于脑海中挥之不去,索性搜集一些零星的片段拿出来晒一晒。
  
  记不起那年几岁,只记得那时很爱饿,而妈妈的饭却总是不及时。于是年幼的我便习惯了在肚子打鼓的时候逡巡于村子的每一个大约可以获得食物的场所。渐渐的村委会成了我最钟爱的游戏之地。因为那里总会散发出饭菜的诱人的香味。甚至有时会得到别人喝剩的汽水。(对剩汽水印象深刻的原因是我曾误喝了村委会碗柜里的醋精)
  
  一日午饭后,村里人大都睡去,在炎热的正午,劳累一个上午的人们是不舍得放弃这个午睡的机会的。空荡荡的村子里便只有我这个5、6岁的孩子在烈日下玩耍。村委会大门上的铁锁拒绝了我的一切企图。我在其中某一间房的窗下守望了一会儿,便在阳光下自顾的玩乐起来。一把泥土、几颗石子便是我全部的乐趣。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在我的头顶的上空响了起来:“小孩儿,你不敢钻到那里去。”我抬眼看时,一个男人的手指着一个用砖砌起来的低矮的建筑。那个建筑很特别,两侧墙的上部是两边高中间低的大半圆,在两个半圆里嵌着一个很大的圆圆的东西。后来我知道,那个圆圆的东西里装着的是村里唯一一台拖拉机的燃料,要把燃料放出来的唯一途径就是走进那个建筑物打开阀门,而走进那个门的唯一途径就是找村支书拿钥匙。但那一天唯一的一把钥匙被村支书带到乡里开会去了。几个小队长便合计着怎么让拖拉机喝上油,便看到了瘦瘦小小的我以及窄小的窗。
  
  我只对我的泥巴和石子有兴趣。于是我继续着我的工作,没有理睬他们。“那里边有很好吃的豆饼”(大豆压榨制油后的剩余物,一般用作饲料的原料)
  “真的”我兴奋得跳了起来,“你们骗我”我马上又否认了自己,因为我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好事。
  “真的”他们或许是看到了希望,抑或只是看我好玩,“只要你钻到里边去豆饼就给你。”他们仍在努力。
  后来的事已不再清晰,只记得蒙蒙的就进到小房子里,蒙蒙的帮人家打开阀门。哭闹着问人家要吃的的情景。
  十岁那年,我上四年级。个子长高啦,愿意穿新衣服啦,不愿意爸爸送我上学啦。那几年里我长大了许多,但唯一没变的事是我依然很爱饿。
  
  那一日,我正坐在教室里发呆。一般我到第四节下课时都会这样发呆的,因为我要以此来抵制饥饿。突然教室外的一阵起哄声惊起了我,一名同学从外面跑进来,拉起我说:快到外面去看老疯子。但当我跑到教室外时却发现被一群孩子们追着喊的“老疯子”竟是我的父亲
  
  父亲的衣物上沾满了泥污,稀疏的头发显得非常零乱,就如枯草一样随意的长在父亲枯�C的颜面上。父亲对孩子们的喊叫似乎并不在意,他只是很仔细的看着自己的用衣物兜起的细沙,生怕它们会漏掉一粒。我蒙蒙的站在人群里,任自己被挤来挤去。声音似乎刹那间变得很遥远。孩子们随着父亲渐渐远去,诺大个操场只剩下我孤零零的站着。
  
  放学后,我吃到了父亲为我们炒的爆米花。我也知道父亲学校取沙的目的。夜里,我狠狠的哭了一回。
  现在想想,那时的父亲才三十几岁,与我现在的年龄相仿吧。而我至今还不习惯在火车上做长途旅行时,有人称呼我为叔叔。
  最难忘记的还是大舅妈的鸡蛋糕。那时我读初中。
  
  姥姥家是一个大家庭。姥姥一生一共生育了七个儿女。二儿子自我记事时起便不知其下落。我的妈妈是大女儿,兄弟姐妹中排行老四。小女儿远嫁异乡。最小的是个儿子,中专毕业后在城市工作。剩下的儿子们与姥姥姥爷住在同一幢房子里。那是一幢五间的草坯房,有两个门户组成。(一间大约有十七八平方米)三舅与四舅及姥姥姥爷走一个门户,姥姥与三舅一家住一间,姥爷与四舅一家住一间,还有一间作两家的公用厨房。三舅家育有两儿一女,四舅家育有一儿一女,加上姥姥姥爷一共是十一口人。大舅家由于人口比较多,在给了三舅及四舅一定的补贴之后独享了其中的另两间房。大舅家共育有五个女儿及一个儿子。
  
  我就读的学校离我的家比较远,大概有3、4公里的样子。早晚还可以应付,只是中午很难吃到母亲的饭。于是便有了每日一餐要在姥姥家吃。我的选择性是很宽的,可以选择到三家中的任何一家吃我的午饭。舅母的鸡蛋糕便因此成了我的永久的记忆。不知是五月的天短,还是嘻哈的日子过得快。那天,放学后的一场球赛将我留在了姥姥家。在几经磋商之后,我与大舅、舅妈、表哥和年纪尚小的表妹挤在了一张火炕上。
  
  这一夜,我睡得并不安稳。模糊中我的眼前展现出一片广袤的原野,那原野上均匀的铺满了如火的高粱。我安静的躺在高粱铺就的原野之上,周围一片寂静。我感到很满足,很快乐,并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忽然,狂风骤起,遍地的高粱向我袭来。我惊恐的大喊。朦胧中又听到舅妈轻轻的哼唱,感到舅妈的手抚过我的额头。于是我又沉沉的睡去。清晨时,我忽然感到呼吸很困难,在一声长吁之后我终于睁开了眼,却发现表哥的手正放在我的胸口。
  
  这时,舅妈已经起床,并开始准备一家人的早餐。透过虚掩着的门我隐隐听到盆器撞击时清脆而又羞涩的撞击声。舅妈的身影往返于厨房与卧室之间,因为她要不时的提醒赖在被窝里不肯起床的孩子们。因为早起也无事可做,我索性捡了个最舒适的姿势眯起眼享受清晨快乐。舅妈每次进入卧室时我总能看到她身后的淡淡的雾气,并隐隐嗅到一种很奇异的香气,那香气是我从未闻过的。在雾气的包裹中,舅妈便仿佛成了仙子。这是我印象中舅妈最美的时刻。
  
  早餐是那时东北农村最常见的小米饭。早餐的情景就像打仗,表姐们在梳妆之后各自抢了一碗饭,我与大舅及表哥坐在餐桌上等着舅妈盛饭。这时,舅妈端来一盆鸡蛋糕。虽然平时吃的很少,但我还是识得这难得的美味的。在大舅未动筷之前我的表亲们是不会动任何食物的。因此,我平生第一次看到用盆盛的鸡蛋糕。当舅妈小心地将那满满的一盆鸡蛋糕房子桌子中间时,我看到鸡蛋糕的表面轻轻的晃动着,明明的,油油的就好像是艳阳下晃动的水波。几颗翠绿的葱花就像是颗颗翡翠绽着细腻又柔和的光。那奇异的香气钻进我的鼻腔,我几乎不能把持自己,幸亏是大舅及时的在我的碗里添上了这美味,我才没让我的口水流出来。
  
  我表姐们也不再矜持各自抢了一份在一旁狼吞虎咽般的吃着。后来得知大舅家并不总有鸡蛋糕吃,因为那天是端午节才会有鸡蛋糕吃。但那次之后我却更喜欢到大舅家去吃午餐。以至于后来大舅家的条件改善之后又买了大房子,大房子离学校更远的情况下我依然坚持去大舅家吃午饭。
  
  后来我升学离开了家,在此期间大表哥也中专毕业并参加了工作,大舅、舅妈及表妹迁到表哥工作的地方。听母亲说他们过得很好。
  
  但近年来却总听到坏消息。曾是教师的大表姐因信仰问题离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二表姐嫁得很好,表哥的工作都多亏表姐夫的帮忙,但现在年届四十的她却是独居,婚姻只给她带来一段富裕的生活;三表姐的儿子今年高考,成绩很差,外甥给我的印象是六、七岁时的聪慧;四表姐比我大不几岁,却显得很老;表妹的情况我不了解;表哥作了一局之长,但不久前的一场车祸让他丧失了一切。
  
  今晨的鸡蛋糕是我后来的特制,在传统工艺的基础上我加入了剁得很细的虾及微量的耗油。儿子却并没有吃几口。鸡蛋糕只是他拖延上学时间的借口想,以我的能力是不可能让我的儿子感到美食的快乐了。我又想,我的快乐还在吗?它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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