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的转身

2022-01-08 17:40  作者:夕枫香 0 Views 评论 0 条

  【编者按】女儿赴英国留学已有日子,在这个月圆人离的中秋之夜,在此刻“举头”与“低头”的仰俯之间,我思念的行囊里装满了对女儿牵挂,此时此刻,那华丽转身的一幕,那撩拨亲情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记忆犹新……浓浓的思念蕴含在叙述中,淡淡的不舍与自豪流露于字里行间。本文作者运用叙述描写抒情的表达方式,表达出对女儿的愧疚与祝愿.

  几乎在同一时段,女儿分别考取了武汉大学和英国爱丁堡大学的研究生。我希望她留在国内发展,几经权衡,她最终选择去国外深造。女儿长大了,我欣赏她的“叛逆”。随着出国日子的临近,几个朋友张罗着办一场party,想为她庆贺一番,却被她婉言谢绝了。女儿成熟了,我尊重她的“低调”。
  
  这些年,身边的朋友大多把自己的子女送至国外,当那些生意场上的“大款”、“富豪”,那些官场上的“名人”、“大家”出手阔绰,一掷千金的时候,我总会不以为然,不屑一顾,总是在心里告诫自己:少一点“铜臭味”,多一点“人情味”,少一点“物欲”,多一点“情趣”。现在轮到我的女儿出国了,我能给她什么呢?孩子她妈“慎重”地对我说:一年3万英镑的学费几乎是家里这些年的全部积蓄。我故作平静地告诉她:这些年的积蓄本来就是为了支付孩子一年的学费。说是这么说,内心深处还是有一种无以言表的苦涩。
  
  转眼间,送女儿赴英国留学已有十多天了。分别的这些日子,心境始终难以安顿,一直惦记着写点什么,哪知一回来就投身于没完没了的文山会海之中:白天要听取汇报,查看现场,谁让我大小也算个领导;晚上要推杯换盏,迎来送往,谁让我还有上司。有时候我在想,人生大抵都是在忙碌中忽略了亲情,欠下了儿女们数不清的情感和债务。
  
  今天已是中秋了,在这个月圆人离的中秋之夜,在此刻“举头”与“低头”的仰俯之间,我思念的行囊里装满了对女儿牵挂,此时此刻,那华丽转身的一幕,那撩拨亲情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那天,首都国际机场候机大厅的人特别多。随同的朋友告诉我,这个时节飞往国外的,除了不同肤色的老外,多是出国留学的学生。想来有愧,女儿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陪她出远门,如果这次不是因为她要“转身”跨出国门,恐怕我也很难抽身为她送行。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与我同龄的父亲都有这种感受:当孩子在你身边时,你会疏于许多不经意的细节,忽略许多不起眼的关爱,在心灵的对白上,缺乏细致入微的交流,缺乏丝丝入扣的感应,在情感责任之间,甚至会有一种我们这代人特有的父女之间羞于表达的“情感阻隔”——惯于把爱藏在心底,把情隐于无形。但那种源自心底的牵挂,那种与生俱来的亲情,无时不萦绕心头,叩击心扉。特别是当他们真要转身远涉重洋,独闯天涯时,一种无可言状的思念与关切就会在你猝不及防的时候向你袭来,让你无法挣脱,无法逆转。
  
  难舍难分的时刻总是感觉时间过得太快,离起飞还有一个小时,我开始有些窘迫不安了,心跳怦然加快,思绪也随之紊乱。女儿一边整理行囊,一边安慰我们不要为她担心。就在这时,我分明看见了她眼角闪着泪花,神情也不再像先前那般自若……似乎为了掩饰这些尴尬,为了不让我们看到她脆弱的一面,她很自然的从挎包里取出一副墨镜,从容地戴上,然后面带笑容地与我相拥道别:“爸爸,我要走了,您要爱惜自己的身体,要记得按时吃药,要照顾好妈妈,晚上写博客再不要熬夜……”女儿平时是不戴墨镜的,这次看来是有备而来。尽管她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颤抖的话语中明显带着哽咽。简单的几句话便深深触动了我心底的那片柔软,那一刻,我想哭,为自己,为女儿,也为她即将面临的“转身”。但我终于强忍泪水,让自己平静下来。只是,我一时语塞了,居然想不出一句恰当的话来慰藉即将启程远行的女儿
  
  眼看登机的时间就要到了,我轻轻地在她厚厚的行囊里放入了一本我新近出版的人生感悟集《红尘绿洲》——那是一个父亲女儿的虔诚寄语,关于365个日子,关于365个昼夜……爱无言,情无价。
  
  女儿渐渐转过身去,依依不舍地朝着不远处的安检通道走去,在踏入门槛的一刹那,又见她回眸伫立,含笑向我们挥手。渐渐地,那背影越走越远,由清晰到模糊,直至消失在我的视线……那是一次蕴涵百感交集的凝重回眸,是一次裹满深情的嫣然挥手,是一次动人心魄的惊鸿一瞥,是一次即将走出国门的华丽转身。咫尺天涯,我不仅感受到了女儿坚强,也坚定了一个父亲责任
  
  转身,是对眼前繁华或荒芜的弃绝;转身,是对身后阳光或风雨的追寻;转身,是对生命承诺,是对亲情的依恋。人生有时就是这样,一个不经意的转身,看似简单和轻松,却需要用一辈子的光景来记忆和打磨。
  
  人生苦旅,每个人都有转身的时候,无论是在坦途中转身选择险滩,还是在逆境中转身选择奋起,都是为了在最佳时段用转身来体验一段唯美,演绎一段传奇,成就一段精彩。而转身的瞬间,是美丽的忧郁还是莫名的感伤?记忆在影子中徘徊,我的眼睛所望,又是一个遥远陌生的世界
  
  优雅转身,期待华美再现,回不去的不只是昨天。我清楚地知道,女儿将要在异国他乡去承载岁月的磨砺,领略命运的无常,但我相信,她自己最清楚这个转身有多么艰难和美丽,因此,无论前行的路有多么坎坷,一年后的金秋,我一定能够看到一个更加丰韵而成熟女儿!。
  
  回到宾馆,关上房门,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要让那些所谓的伪装和坚强全部缴械。因为只有在这孤身独处的时候,我才可以任由泪水浸润面颊,任凭思绪恣情释放……那空寂的心情,那落寞的心境,让我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失落。我后悔没有坚持在女儿出国前有一次亲朋聚会,让我斟满酒杯,当着女儿的面说一声:举杯吧,孩子,命在手中,路在脚下,虽然我没能给你足够的英镑,但我是你此生永远的驿站。
  
  掀开窗帘,推窗远眺,我试图追寻女儿乘载飞机的行走背影,而映入眼帘的却只有朗朗明月,点点星空。此时的北京街头已是华灯初上,车水马龙,但这一切已经全然不能引起我的兴致。在我零落的思念里,满眼都是记忆的尘埃,那曾经的日子,那刚刚过去的一幕,那已经开始萌发的牵挂,瞬间充溢了我整个脑海,有如倒在掌心的水,不论你摊开还是紧握,终究还是从指缝中一滴一滴地流淌出来……
  
  想起了孩子在上小学时的一篇记叙“我的爸爸”的作文中对我的评价:我有一个可爱的爸爸,他总是那么忙碌,几乎每天晚上都在书房不停的读书写作,他在报纸和杂志上发表过好多文章……但在我的记忆中,爸爸从来没有陪我去过公园,进过麦当劳,甚至连和我说话的时候都很少……
  
  想起孩子读高中时就开始住校,每周一次往返,从不娇生惯养的她都是自己打理行装,乘坐公汽。每次出门转身时,她总是笑着与我们挥手……
  
  想起孩子一直酷爱学习英语,在大四时跻身全国大学生英语演讲决赛,并荣获湖北赛区第三名,我却因为出差在外而没能到现场为她加油,为她喝彩……
  
  想起孩子经常利用双休之日为我们购买早点,备好洗漱用具,然后独自去“新东方”实习,去琴行练琴,去驾校考照……
  
  二十二年的时光,二十二年的心迹,女儿正是在这一次次“转身”中由青涩走向成熟,由柔弱走向坚毅。如今,亭亭玉立的她又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这是一段旅途的终结,也是一段征程的开始,更是蛹化为蝶的飞跃。那青春弧线勾勒出的熟悉而陌生的背影,有如一尊绝美的雕像,一道靓丽的风景永远定格在我心底,我会小心翼翼地珍藏。
  
  “曾经沧海难为水”。我终于明白,有的时候,灵魂漂泊亲情守望,往往是一个“过来人”也难以承受的煎熬。平心而论,我算是一个少有儿女情长,不苟煽情秀爱的人,然而,在送别孩子的这十多个日子里,却不知不觉多了一种朝花夕拾的感悟,多了一分朝思暮想的缠绵。正是从女儿转身的那天起,我思念的蔓藤开始疯长,爬满心房,只要稍有触动,它就会自由纵横,一发难收。
  
  都说距离产生美,然而,我想说,父女之间的距离产生更多的却是挂念。分别的这段日子,由于地域间时差的限制,我仍然没有更多的时间女儿视频和语音联络,然而我还是非常感谢网络时代,它至少为我和女儿之间的交流提供了更多的信息平台,这样的交流方式不失为父女间情感润滑的载体。虽然女儿沧海孤旅,天涯独行,但无论走多远,永远走不出我的思念,走不出我的视线。因为在我心里,父女之间仅只一个频度的距离,一个转身的回眸。
  
  这些天,从她的QQ留言、博客日志、以及传回的学习生活的照片中,我欣喜地发现她真的已经独立了,长大了。是的,为了实现出国留学的夙愿,为了圆梦心中的那个理想,她几经权衡,慎重抉择,义无返顾的启程,踌躇满志的远航,尽管付出了很多,失去了很多,却放飞了自己的希望,收获了自己的心情,证实了自己的实力。
  
  突然想起龙应台在他《目送》中的一段精彩语段:“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看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女儿的转身呢?没有说再见,却已和昨天告别,我用目光的灼热追随着,温暖着,呵护着她……
  
  又是一度中秋,还是那轮明月,不同的是,因为时间空间的转换,让我多了一分来自大洋彼岸的思念。我想,女儿此时也一定在遥望夜空,寄语这轮明月,重温着我们彼此的思念……

【主编:蝶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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