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堂流浪

2022-01-07 12:59  作者:夕枫香 2 Views 评论 0 条

【导读】时光披着青苔的外衣,将我的记忆层层包裹,我没有挣脱而是任其蔓延。如今流过绿色松树和墓碑的微风,带着泥土的气息,一丝丝渗透心底,一点一点带出芬芳和心酸的往事
  

    骑车到姚家山,看共青的墓地。宝光说,要了解一个地方的历史那些坟墓就是见证。放眼望过去,一座座坟墓隐身于蛰伏着无数隐秘的绿涛中,显得无与伦比的安详。阳光像抛洒的花瓣一样,轻轻落在每一片树叶,每一个角落。藤蔓四处延伸交织着,密密麻麻的,像洪水般遮盖了所有的小路,毅然把世人隔绝在外。山的对面是碧绿的珍珠湖,湖边围满了柳树。几个农民在湖畔耕作。在微风的吹佛下,一片安逸宁静,没有丝毫的荒凉与凄清。宝光在前面探路,我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遇到荆棘布满的地方,他就蹲下背我,或直接把我扛在肩上。到达平坦地,我静静伫立在块块墓碑前,宝光仔细地阅读碑文,想获取沉淀已久的遗迹。
  
  那飞起飞落的鸟,那飘来荡去的风,那在微风中摇曳着的松柏,那一望无际的墓碑,都在轻声诉说着一段逐渐被遗忘历史。四周静悄悄的,只听得一片呢喃的鸟声和草地下平静的叹息声。
  
  天空高处飞来一群乌鸦,呱呱叫着。在缀着白云的蓝天中,它们弯成一条长长的弧线,之后又聚拢起来,盘旋着,像旋风一般围着树丛打转。乌鸦的叫声,使这里显得更加静谧和充满哀伤。死去的人们安息在地下,与随风而舞、随雨而歌的青松、野草为伴,不管贫富都是一个结局。坟墓像个老者倚靠山背,沉静淡然地面对这个混杂喧闹的世界。站在它们面前有种释然亲切的感觉,心里的东西无声的发散着。一阵酸楚涌上,心中的疼痛轻而易举被打开,眼泪簌簌流下,无法抑制。第一次这么认真执著地想起父亲父亲的形象在我的记忆里闪过,总是被刻意忽略,像藏在雾里的玻璃模糊不清。
  
  时间总将我推向茫茫前方,却逃脱不了黑夜的来袭。我从没梦过父亲,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神秘与恐惧无处不在,世间万物包罗在它的沉寂中,隐藏在它的幽冥中。我惧怕黑暗,没有去那个不回的世界找寻父亲模糊的身影。
  
  五年的时光一晃就过去了,父亲的逝去,并没有在我心里留下烙印。他消失的时间,在我的记忆里冻结。只是在黑夜寂静时,偷偷溜去几秒,马上被我无情抹掉。父亲没有彻底出现过,甚至是在我的想念里。一直都不愿相信他的离去,将他雪藏在心底。我的笔也不敢碰触心的深处,这个隐形的伤口,时间难以愈合。我天真地以为他只是出差,会在某一天忽然出现。这么多年,一直保留着这个美丽又虚幻的梦,薄如膜,一碰就化。我就像个任性的孩子,把坏了的玩具藏起来,倔强地以为一段时间对它不管不顾,假装放弃丢掉,只要我耐心地等待,它就可以恢复还原。
  
  时光披着青苔的外衣,将我的记忆层层包裹,我没有挣脱而是任其蔓延。如今流过绿色松树和墓碑的微风,带着泥土的气息,一丝丝渗透心底,一点一点带出芬芳和心酸的往事
  
  父亲记忆时光冲刷沉淀得就剩几个画面,饱含着父亲生前仅存的温柔父亲脾气不好,对我们很严,谁一犯错就用家法处置。调皮的哥哥和弟弟,在外惹祸或偷偷玩游戏机,回家时少不了家法伺候,关在房间里脱掉裤子用鞭子抽。我在外面听到呼呼的鞭声和凄惨的叫声,心惊胆跳,眼泪哗哗流下。母亲在门外边劝边流泪。因此在哥哥和弟弟的心里,很恨父亲,极力想摆脱父亲父亲出差不在家,就是我们三兄妹的大赦日,比过年买了新衣服还高兴,所以我们常常盼着他出差。他一出去,我们就轮流看门,躲在房间里偷偷看电视,手里拿着书,只要听到暗号,马上关电视,假装看书。父亲旧病复发住院时,我们暗自高兴,天天通宵看电影
  
  在父亲面前,我静默得像只猫,静静地看书,静静地做家务。要想不挨骂,只有看书和沉默,它们是我最好的挡箭牌。因为我是个女孩子,又乖成绩又好,还会帮忙干家务,便常得到他的宠爱,父亲常向别人称赞我。虽然父亲很疼我,但唯一一次向父亲撒娇,是在一年冬天的寒假,我的双手因受不了寒风的刺激,冻得像馒头,所以没有洗菜做饭。父亲问怎么了,我伸出双手小声说道,手冻了。父亲用宽厚的大手温柔地揉搓着我的小手,眼里充满了慈爱和怜惜。那时我觉得父亲手好大,可以把我的双手完全包裹起来。我怯怯地看着父亲的大手,心里美滋滋的。虽然父亲时常向别人说我是他的宝贝女儿,但我对他更多的是敬畏,从来不敢放肆,心里夹杂着又爱又恨的复杂心情
  
  我相信如果父亲没有染病,一定是个好父亲,是病魔消耗了他的耐心和爱。有段时间父亲脾气非常差,常因一些小事暴跳如雷。有一次,我们刚放学,母亲忙着做生意晚了点饭,父亲像喝醉酒失去控制,向母亲大声呵斥着,把母亲赶忙做好的饭菜打翻,掀翻了桌子,玻璃杯碎落一地,无辜地躺在地上,格外刺目,就像母亲碎了的心。母亲看着这杯盘狼籍的情景,隐忍着一声不吭。我们都吓坏了,缩在角落无声地抽泣着。我心里作着强烈的斗争,要不要去劝阻父亲,身体里就像涌过千军万马,颤抖得厉害,双脚如开水里的面条软绵绵迈不开。我迷糊地挪着步,脑袋空白地走进了随时爆发的雷区,失去意识地抓住了父亲的手臂,哭泣着轻轻地叫了声爸爸。这个过程对我来说,漫长得就像过了几个世纪。父亲一下子冷静下来,懊悔地坐下,脸色痛苦地对我说:爸对不起你们。我摇摇头。我相信,父亲是爱我们的。每次夜深人静想起父亲时,就会出现这个画面,飘来那个声音,像芦苇一样摇荡在我的心里。在父亲心情好的时候,会和母亲一起看电视,耐心地解释着,时不时传来和谐的笑声。我们也会如释负重安心地笑,感觉生活还是美好的。可快乐总是短暂的,当父亲变得温柔,家里开始笼罩着融洽的气氛,父亲却突然间撒手人寰,独自远行,来到迷宫般只有进口的天堂
  
  时间的河流携着幸福的漩涡和伤痛缠结的浪花无声无息地流淌,泪水变得微不足道,往昔难熬的日子渐渐烟消云散。
  我曾问过弟弟,想爸爸吗?恨他吗?
  现在不恨了,弟弟释然答道,语气中蕴涵着复杂的情感
  
  我们默契地笑了,一切都过去了,那个我们深深恨过或埋怨过的人,重新回到了我们的心中,正带着笑容温和地望着我们。站在幽深的墓地里,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呼出伤感和惆怅,嘴角流露出辛酸后的喜悦,我欣慰地看着这一片热闹又阒静的村庄,仿佛闻到了天堂的气息。
  
  宝光看完一块块或新或旧的墓碑,脸上写满沉思,转过身对我说:他们的主人大部分是到处漂泊迁徙到共青的,最后扎根在这,死后葬在共青,获得永恒的寂静。还说,共青是个好地方。我听了默许地笑了,心里想着父亲也不会孤独地在天堂流浪了,我们空落落的心完全打开,温暖地接受一切,甚至是墓旁的荒草。
  
  心中的绿色,不会因为走得遥远而忽视,只要能闻到露水和野草的气息,就能看得见有着流水一样清脆足音的神秘天堂。我再也不怕黑暗了,父亲的笑容就像火炬,照亮了我心中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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