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

2021-12-01 13:22  作者:夕枫香 11 Views 评论 0 条

  小青不是《白蛇传》里的小青,小青不是我的女儿,小青是我爱人二哥的女儿,这就意味着小青并非路人,而是和我沾亲带故。所以当小青拎着包消失在门外,欣喜万分地前去拥抱遥远的大上海时,我有些不舍,还有些隐隐的牵挂。
  
  小青是六年前秋天远道而来的,未满十八岁的她,告别自己的家乡和亲人,出现在美丽的山城,出现在我深情守望的视野。那时候,小青还是一位土的掉渣的乡村姑娘,一身素衣,配上一张圆圆的黝黑的脸蛋,就愈发憨厚朴实了。我问小青脸色为什么这样黑?小青害羞的解释说,她跟舅舅在湖北十堰卖了一年的豆腐,抛头露面风吹日晒的,脸儿能不黑吗?小青打开了话匣子,她讲了很多很多,但自始至终没说一个苦字。我的眼前就浮现出这样清晰的画面:一个住在狭小逼仄民房里的女孩,天不亮就出现在城市的街头,左一声右一声吆喝买豆腐了。那声音是羞涩的,目光是怯怯的,在别人的城市,小青没有自己的青春,她忙活着别人的生计,却无法顾及自己内心的梦想。小青原来是一位卖豆腐的姑娘。
  
  小青和我们共同生活了六年,在南方,在这座秀丽的江南小城,小青依旧静悄悄的如一珠从天而降的春雨。这个城市有她不多,无她不少。小青过于普通,就像我们绝大多数人,融入一座繁华的城市就不见了踪影。但小青的身影,对于我和她的姑姑,却是深刻而持久的。我们毕竟在同一个屋檐下送走了六个金色的春秋,因而小青的远行,就像一粒石子丢进了我们原本平静的心湖,漾起层层思绪的涟漪。
  
  小青不满十八岁,所以刚来时和我爱人在家附近看一个小店,小店里有图书,有影碟,有麻将,就是缺少顾客的光临。那是一段闲适的无聊的时光,许多时候我和小青在店门口一张方桌上下跳棋,小青很认真,但还是输了。可是下着下着,我就下不过她了。有时我们也会聊聊天,说是聊天,其实是我在聊,小青基本上是一个忠实的听众。小青是安静的,安静得像贴在墙上的一幅古代侍女画。和这样的女孩在一起,心也就静成了水。一年后小店关门了,呆在家里的小青经常推着我到街上玩,像所有的女孩一样,小青喜欢华丽的衣服和漂亮的饰物,只是她不好意思说。我就顺手牵羊地给她购置了一些,小青自然喜不自禁。经过一番装扮,小青终于清水出芙蓉了,透出了几分青春的模样。那张圆圆的脸不再黝黑,而是变得白净起来,一双羞怯的眼睛,仿佛也就多了几分自信。我对小青说,人是衣服马是鞍,小青并不应答,只是嘿嘿地笑,那笑也多了几分妩媚和自豪。
  
  再后来,小青就上班了,她先后换过几家单位,最后固定在一家很大的宾馆做收银员。上班的小青住在宿舍,她很少回家,偶尔打个电话,也是三言两语的。我说过小青是一个比较安静的姑娘,她独处一隅,仿佛周围发生的事情都与她无关。但不到一年小青就变了,她不再沉默寡言,而是口若悬河,讲的一套一套的,听得我们一愣一愣的。小青说宾馆里有暗娼,小青说老总包三个二奶,小青说所有的老板都抠门……听罢,望着染成金发的小青,我们的心揪了起来,仿佛宾馆是一口大染缸,所有掉进去的女孩都会变坏。但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小青并没有变坏,她只是老成了许多。
  
  我指导过小青的写作,她写了几篇,可是上班后她就不写了。有一次我让她有感而发,写一篇《百元大钞手上过》,但小青迟迟没有交稿。我知道,小青的兴趣不在写作上面。小青很少回家,但春节前再忙也会回来一趟。小青拿出几张四人头给我们,说今年过年不送礼,送礼只送人民币。小青说这是个意思,我说你是啥意思呢,小青的脸一下子红了,争辩说没有别的意思。没办法,我只好把小青的意思收下了。小青一回来就有鱼头汤喝,我会这样想:原来鱼头是这么好吃!但是我还是看不惯她的一头金发,整个洋鬼子似的,小青察言观色,看出了我们的不悦,不到半年头发黑了,又变成了中国的姑娘。
  
  也许是对这座城市有些厌倦了,所以年初在上海打工的姨妈挂电话来,她就动了心思,心也就随着飞了,但小青很晚才把她的决定告诉我们,距离启程还不到一个礼拜。小青又安静的坐在我们面前,她不说话,她基本上用目光说话。我知道小青这是不好意思,毕竟共同生活过这么长时间,怎么说走就走了呢?但小青还是走了,到上海寻她的梦去了。就像一滴水,掉进了茫茫人海,但我想小青不会迷失自己,也不再茫然,因为她已经长大,长大的小青应该拥有更辽阔的天空。
  
  临行前,我问小青到上海还回来不?小青只是笑了笑,她没说回来也没说不回,她好像留下了一个谜。像所有的人一样,小青的未来也是一个谜。我想小青回不回来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跟我们共同欢笑过忧愁过,这就足够了。小青,愿你一路走好。183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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