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的草帽

2021-11-21 22:49  作者:夕枫香 11 Views 评论 0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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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接近清明时节雨纷纷了,就情不自禁的想起忘故的母亲了,就很想给远走天涯的母亲写一些缅怀的文字了。可是写些什么呢?我静静的搜寻着记忆的每一个角落,倏地就想到了一顶草帽,一顶在大地上陀螺螺般诗意滚动的草帽。

那是许多年前的夏天了,我还很小很小,我可能六岁也可能七岁,我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我还十分清晰的记得那是天空中的乌云压得很低很低的一个傍晚。年少的我立在自家院落的门口旁,望着如墨的天空,我细声细气的读着父母教给我的一句谚语:“燕子低飞蛇过道,水缸穿裙山戴帽。”我的家乡没有高山,更鲜有老蛇,我只是看到三三两两的的灵巧的紫燕,正低徊在村庄或道路的上空,并不时发出急促的细细呢喃。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就飞快的跑到家的灶间,我用手摸摸敦敦实实的大水缸,手掌像刚浸过水湿淋淋的。我激动得又蹦又跳,因为种种迹象表明,在这个炎热干燥的初夏,一场酣畅淋漓的倾盆大雨即将到来。我又飞快的跑到了院门前,沐浴着从田野里吹过来的阵阵大风,我手舞足蹈的哼起了童谣:“大雨哗哗下,北京来电话,叫我当兵去,我还没长大……”

风愈来愈大,并裹携着无比耀眼的闪电和轰鸣的雷声。正在我快乐得叫出声来时,我发现通往村庄的一条黑褐色的土道上,疯狂的奔跑着一群从田野里往村庄里赶的社员,他们像比赛似的一路狂奔,以避免夏日里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暴雨!那群摇曳的人影距离我愈来愈近了,如墨的天幕中,突然抖落下来几颗透明的雨珠,清清凉凉的砸在我的小脸上。我赶紧躲在院门前的一棵大柳树下,我在惊奇的观望着这支奔跑的队伍,我好象在等待或寻找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终于在奔跑的队伍里,我发现了年轻母亲的身影。不知何故,母亲被这支奔跑的队伍甩在了后面,当众多男女社员气喘吁吁的跑进村子时,酝酿多时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那在空中呼啸的奔跑的狂风,把细细长长的雨线拉得斜斜的。我看到母亲一边在风雨中奔跑,一边用一只手摁着戴在头顶上几乎发白的草帽。当母亲距离我愈来愈近时,忽然发现了站立在大柳树下的我。母亲好象在呼喊什么,但因为风太大了,我根本听不见。这时母亲戴在头上的草帽,猛的被狂风给卷走了!我看到那顶发白的草帽,在空中优美的旋转了几下,就掉落在地上一圈又一圈的滚动起来,我知道那是狂风推动的力量。完全暴露在大雨中的母亲,像落汤鸡似的,她开始极力追赶着在大地上奔跑的草帽。但不论母亲怎么努力的追逐,始终撵不上在地面上奔跑的那顶草帽。

我在大柳树下像一杆箭似的射了出去,我用力的奔跑在暴雨中,我在奔向那顶在大地上奔滚动的草帽,我要帮助母亲拣回那顶失落的草帽。我小小的身影,像鸟儿一样快乐的飞翔在这场酣畅淋漓的暴雨里……母亲不再奔跑,而是有些惊愕的望着她尚未成年的撒丫子奔跑在大雨深处的儿子……当浑身被雨淋透的我拿着草帽邀功似的站立在母亲面前时,我看到年轻的母亲笑了,笑得格外的开心和灿烂。母亲把草帽扣在我湿漉漉的脑瓜顶上,然后拉住我的手向家门奔去……

这是许多年前夏天的事情了,那在风雨中奔跑的母亲和在大地上滚动的草帽,在我的记忆里是如此的深刻、清晰和生动。想起这一场景,一股暖流穿胸而过,仿佛亡故的母亲尚未走远,就像无法走出我山高水长的深远记忆。那些在故园天空中疾速展开的风暴和绽放的雨水的花朵,让我记住了年轻母亲的身影、容颜和慈爱。所有这些,不管今后风雨兼程还是在风雨中驻足,我都无从叹息、懦弱或退缩。就像多年前夏天我同母亲在风雨里的奔跑,一顶滚动的诗意的草帽,让我发现了挚爱亲情那持久的光辉,可以像阳光像月光一样拍打着我永不生锈的憧憬彼岸。1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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