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2021-11-19 21:00  作者:夕枫香 10 Views 评论 0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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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来电话了,说母亲想我了,尤其是想看一看一直未曾谋面的小孙女。
  放下电话,我半天没有吱声。我工作在黑龙江,与千里之外的父母很难见上一面。一晃五年过去了,因为孩子小,爱人和我又都忙着各自的工作,一直没能脱开身。也不知父母在乡下生活过得怎么样了。于是我决定请假携妻带女回老家一趟,看望他们。
  经过三天的长途跋涉,终于踏上了阔别多年的村头,远远就看见父亲站在屋檐下朝我们挥手。
  进屋后,父亲笑着对我说:“今天我特意让你妈杀一只鸡,一会儿,你帮助抬一下划盘,我要到塘里再捉几条自家的新鲜鱼上来让你们尝尝”。
  我家门前有三块水塘,是那多年前家里盖房子镇宅基地挖出来的,后来一直被父亲当成了鱼塘。每逢家里来了客人或逢年过节的时候,父亲总要亲自下塘里捕上几条新鲜鱼上来庆贺一番。
  我和父亲抬着划盘下到了鱼塘,父亲让我拿着菜篮子在岸上等着,自己则熟练地操作起了划盘捕起鱼来。捕鱼可是我父亲的拿手戏。小时候,我就是在听着父亲给我讲他当年捕鱼经历中长大的。
  我们家住在长江之滨,那里水网阡陌,沟渠纵横,盛产鱼类和稻谷,被誉为“鱼米之乡”。那时家里很穷,人口又多,捕鱼接济家里成了唯一的办法。父亲就跟爷爷一起学着捕鱼。那时我们当地产的鱼又多,又大又鲜美,捕一次鱼就能够维持家里好几天生计。父亲为了能捕到更多更鲜的鱼,常常连续几天不回家,一直在外面通宵达旦地捕鱼。有时甚至要到十几里之外的长江上去捕鱼,每次总能满载而归。以至于到现在七十多岁的他,动作依然十分灵巧。
  “把鱼接着”,父亲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两条肥大的白鲢鱼在我的脚边翻跳起来。我赶忙捡起来送给了母亲。
  吃完饭,父亲便和我嗑起了家常。父亲如数家珍地把家乡这近几年的变化,向我一一说来。几年没见面了,父亲头发明显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多了许多,本来就矮小身材的他,驼背更加严重。看着年事已高的父亲,我心里顿生伤感,父母亲为我们儿女负出了太多太多,于是我便劝他说,我们几个孩子都成家了,你就早点在家和妈息着吧,也该享几年清福了。父亲听后,呵呵一笑,摆摆手对我说:“不急、不急,你们兄妹几个,现在也都不太宽裕,趁我和你妈还能干得动,就再帮上你们几年,减轻点负担吧。这要是真叫我闲起来,我还不习惯呢”。父亲就是这样,性格倔犟而心底善良的他,心里总是想着别人,帮助别人。
  祖父母一共抚养了五个子女,父亲在兄弟中排行老二,在他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祖父母一辈子仅靠种地和捕鱼为生,在旧社会,祖父还沾染上吸“大烟”的坏习惯,使得家境更加贫寒。祖父母为了改变家境,决心培养大伯读书,这样为了照顾弟妹,帮助祖父母在家打点农活的任务就过早地落到了父亲的肩上。父亲干活很卖力,家里什么活他都愿意干,生性要强他也从来不叫一声累和苦。我父亲捕鱼和种地的本领都是从祖父那里学到的。我父亲不但鱼捕的好,还是侍弄农田的好手。家里十几亩地,数我家种得最好,他也成了村里远近闻名的“种田好手”。在我的记忆里,他没事时总要拿起铁锹到自家田地里走上一圈,一会铲铲草,一会修修沟,有时为了忙完活,甚至忘记了回家吃饭。
  后来,祖父去世了,大伯长期读书不会太干农活,小弟小妹年岁尚小,父亲就勇敢地挑起了家庭生活的重担。在打点好家庭生活的同时,父亲还总是想方设法地帮助弟弟妹妹们。那年,正赶上国家大炼钢铁的时候,离我们家乡不远的一个名叫桃冲的马钢铁矿厂招工。父亲得知后,立即动员自己弟弟参加招工,并亲自把他送到了铁矿厂工作。因为铁矿厂刚刚组建,条件很苦,工作又很累。小叔几次流露出不愿干的想法,有一次还偷偷地跑回家,说啥也不去了。这让父亲很生气,在父亲苦心婆心的说服和劝导下,小叔最后还是回到了矿上。为了让小叔能够长期安心在外工作,父亲还经常抽空带着家乡的土特产去看望他,鼓励他好好干不要想家,家里有他顶着。许多年以后,每每回忆起那段辛酸往事时,小叔最感谢的人就是父亲了,如果没有当年父亲的执著,他至今都不会走出农村的。这事也成了父亲一生骄傲事。
  那一天,我和父亲谈了很长时间,彼此都没有了睡意。
  第二天,父亲对我说,回来一次不容易,小时候奶奶最喜欢你,还是领着妻子女儿到爷爷奶奶的坟头上烧点纸钱吧,求得他们保佑你们全家。
  在我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奶奶去世的。清楚地记得奶奶是在睡梦中去世的,死得很安祥,一点都没有痛苦的样子。村里人都说,那是奶奶人好,修来的福气。奶奶一生节俭,从来不乱花一分钱,邻居有什么困难找到她,她都愿意帮忙,从不计较。因为大伯不太会务农活,小叔又远在他乡工作,父亲便主动地承担起赡养奶奶的大事。在家里数我最小,奶奶也最痛我,每次放学回家,奶奶总会拿些藏起来的好吃东西塞到我的手里。有一次,我闹着要一台收音机,因为那里家中没有钱,父母说啥也不答应。那时候,谁家能有台收音机,是非常令人羡慕的事情。奶奶知道后,就背着父亲,拿出自己积攒多年的零化钱,硬是托人在镇上帮我捎回了一台“红梅”牌收音机。
  奶奶去世后,父亲经常到爷爷奶奶的坟头上去转一转,还不时地给坟头添点新土,加固修缮一下。
  后来,中学毕业的我离开了家乡,来到遥远的黑龙江当兵,自考上了军校,就很少有时间回老家了。父亲在信中和电话上经常告诫我,要好好工作,做人更不能忘本,有时间要回来看看奶奶,和曾经给你关爱帮助过的人。
  在家的日子很快就要过去,我也要归队了。上路那天,父亲坚持要把我们送上车。一路上,我们就这样默默地走着,很少说话,我知道父亲有许多话想跟我说,心里难受,一时无法表达,又怕影响了我的情绪。毕竟父亲年纪大了,相见的日子也越来越少了。
  上车后,我打开窗户,使劲地向父亲挥着手,让他早点回去。父亲执意站在原地没有动,而是侧着身体对着我们,用手在脸上不停着抹着。
  汽车徐徐开动了,望着身材瘦弱、矮小、驼背父亲渐行渐远的身影,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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