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

2021-11-18 19:20  作者:夕枫香 13 Views 评论 0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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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再次翻阅了朱自清的《背影》,不由地就有一股莫明的感触从内心深处涌了出来。于是,我开始回溯历史,徜徉时光,把记忆锁定在父亲铭刻在我心上的三处背影上。朱自清的父亲是一个平凡的人,我的父亲也同样是个平凡的人。就是这么一个平凡的人,他留下的三处背影,却深深地镂刻在我的心中,不断地洗涤我的思想,净化我的灵魂,成了我暗淡的人生中一笔最宝贵的财富。
  
  人在生活中所经历过的事,有的就像小溪里的沙子一般,一场洪水过来,很快就会被带走;有的却像天上的恒星那样,任凭岁月如何蹉跎,也永远在心中闪烁着光芒,这光芒就是凝聚在脑海中的不可磨灭的生活剪影。在世俗的生活中,每当我的灵魂蒙上了世俗污垢和尘埃时,父亲留给我的那矮小却伟大的背影,就开始发挥它特有的魔力——淘尽了我的挫折和失意,陶治了我的灵魂和思想,拂去了落在它们身上的尘埃,使我内心的那份真,更加纯洁,更加光彩夺目。
  
  父亲留给我的第一幅生活剪影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那背影——
  
  孔子说:“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可小时候的我活泼好动,对学习的态度较为冷淡,就知道玩,根本不理解读书有什么好处。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老师安排我们上晚自习,我却不安心上课。有一天,我在晚自习的时间趁着夜色的掩护偷偷地跟随另一位同学,跑到隔壁村去看电影。当时农村极少有电视机、录相机之类的设备,看电影自然就成了孩童时,我们追求的乐趣。结果晚自习的语文老师知道后,告诉了当校长的父亲。
  
  我记得父亲当时的脸色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一向和蔼可亲的他,从没骂过我们,打过我们,但那一次,父亲却动手了,我被打得哇哇直叫。直到我跪地求饶,父亲才住了手,扶我到床上,帮我服了药,直到我闭上眼睛睡着了才离去。
  
  当时我是假睡,偷偷在注意着父亲,父亲转过身,他的背影映入我眼帘,那一刻我有一种深深的触动。但当时年纪小,不懂是什么东西让我有如此的震撼,直到后来长大后才明白。在他背影移向门口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的双肩在耸动,隐隐约约还有抽泣声,我突然明白父亲哭了,但是又极不理解,心中不服气道:“又不是你受挨打,痛的人又不是你,你哭什么呢?”直到过后父亲找我谈话,我才知道了事情的缘由,这个背影也就凝聚成我生活中的第一个重要剪影。
  
  原来父亲是早期福州大学的学生,可惜父亲当时家境贫困,在福州大学读了一年后(当时他还是学生会的副主席),因家里没办法付得起他那每个月五元钱的生活费,被迫缀学了。
  
  我们家是标准的贫农,爷爷在父亲六岁时就死了,是因为给地主打工,饥饿劳累而死的。奶奶是从清代过来,历经三朝的人,受过封建迫害,从小就缠着脚,三寸金莲,自己照顾自己就很不方便,更不要说赚钱养家,供父亲读书了。其余三个伯伯当时都已成家,儿女一大堆,心有余而力不足。就这样父亲的缀学就是必然的事了,可父亲毅然回乡任教,虽有遗憾,但无丝毫的怨言,边教书边学会了各种劳活,还边照顾年迈的奶奶。
  
  父亲就是因为身在福中不知福,所以才特别生气。
  
  从那以后,我对上学的事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了,终于我考了师范,也成为了一名人民教师。然而——
  
  父亲留给我的第二幅生活剪影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那背影——
  
  年少懵懂的年纪,总是爱做梦,充满幻想,不懂感情。那时师范刚毕业的我,对未来充满着憧憬,热情如火,投身于教育事业。可现实生活中教师那微薄的待遇,令许许多多的教师不满,我就在这种环境的熏陶下,看着周围的人们跳槽或下海,渐渐地开始在思想上变化起来,变得很不满意现状,梦想着凭自己的实力,肯定能在外面占一席之地。所以思想越来越飞腾,越来越身在曹营心在汉,工作不再是一丝不苟,而变得潦草应付起来。此时作为校长的父亲,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一天夜里,我闲着无事,正在二楼一盏十五瓦的电灯下看书,昏黄的灯光照着一行行如蝇头般的文字。窗外月亮皎洁明亮,月光如流水般轻柔地从窗口泻下来。偶尔微风一过,还能听到屋外那棵高大的老龙眼树发出嘶哑的清唱。
  
  不知什么时候,父亲在我面前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递给我一杯茶,我知道父亲一定是刚批改完学生的作业,他习惯批改完作业就泡一杯茶喝,也常顺便多泡一杯给我。我感激地抬起头看他一眼,然后依旧埋下头来继续看我的书。“你是不是很想到外面去发展?”父亲突然说道。我又抬起头来,这次看到的却是他那深邃的目光,好像有一种不可言状的穿透力,已经洞穿了我的内心世界。我没有停下来,只是象征性地点点头,算是回答,然后继续读下去。“当然,有这个想法是很好的,不过我觉得教书也不错,我都教了二十几年了。”父亲平淡地说出自己的看法。我停了下来,放下书,专著地看了他一眼,有点激动地回答道:“可能是吧,但是我觉得男儿志在四方,应该像鸿鹄一样展翅高飞。”“只要心态平衡,当教师同样可以有一番作为。”父亲说完后,也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转身下楼去了。父亲就是这样,是一个多做事,少说话的人。我怔怔地看着他转弯下楼,他的背影,那有点驼的后背,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特别苍桑,特别无助,然后一点点地缩小,最后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中了。想到那么瘦小,那么苍桑的背影,我的心突然觉得好痛,好沉。啊,父亲已经不再年轻了,他一直默默地关心着我们,为我们,为学生奉献着他的一点一滴,他的清贫一生。而他的不孝子女,一个个长大了,就想飞,就只顾为自己的理想去打拼,却忽略了他的存在,忽略了他的感受,忽略了他早已登陆了老年的行列。他现在也需要人关心,需要人照顾,需要有个子女留在他身边(我的哥哥,姐姐,弟弟都到厦门去打工了,家里只有我和父母。)就像当时奶奶不让他读书,也不让他到外地去工作那样(父亲是七八年工作队重点培训干部,有机会转入乡镇工作)。“可怜天下父母心”,你要说他们自私吧,也不全是,每个父母最希望的不是儿女能成龙成凤,大富大贵,而是一生健康平安,工作顺利,能够随时回家看看,跟自己说说心里话,聊聊天,你说这样的要求多吗?或许你觉得这应该是天底下的父母,一种最普遍也最自私的想法,但谁不希望自己的子女留在自己的身边呢?谁不希望能享受天伦之乐呢?谁不希望老了有人照顾呢?难道我能弃他们于不顾吗?望着父亲的背影,我思绪万千……
  
  父亲留给我的第三幅生活剪影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那背影——
  
  1995年的一个早上,我正在办公厅批改作业,突然办公桌摇摇晃晃,震动不已,连旁边的几张放教具的柜子,也喝醉酒似的跳起了秧歌舞。我还不知道其所以然,“土动!”旁边有位老师突然大喊了一声,跑了出去。我意识到这是地震了,赶紧和他们一起冲出办公厅,跑到了操场。这时每个班级都哗然了,学生们争先恐后地涌出了教室,开始大量地涌下楼梯,朝操场挤。并不宽敞的楼梯口,因为各不相让而交通堵塞。看着纷杂喧闹的场面,我想到了父亲,父亲可能还没下来,怎么办?从操场到二楼走廓,我焦急地搜索着父亲的身影,突然一个特别瘦小的背影进入我的视线,那么熟悉,那么苍桑,有点驼,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是父亲的背影。当时他正站在走廓上,背对着操场,背对着我,在那里疏散学生,背影依旧那么瘦小而单薄。这时我在操场上,似乎感觉到余震更加厉害,可父亲还……我紧张极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我担心着父亲,嘴里不由得大声喊道:“爸爸,爸爸,快下来,快下来!”父亲转过头看了我一下,没回答我,也却没下来,依旧还站在那里指挥着。我开始又张开嘴巴拼命地大声喊,可是操场上的嘈杂声淹没了我的声音,我更着急了。没办法我只好重新挤进了人群,挤上了楼,挤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说:“爸爸,快走!”没想到他挣扎了一下,甩开了我的手,说:“等一下,让学生先走。”没有多余的话,只说完这么简单的一句,质朴的一句,就转过身,继续疏散学生。我望着他那瘦小而单薄的背影,顿时,全身震撼,一股热血流遍了全身,似乎从头上到脚下,被彻底洗涤了一番,于是我也毫不犹豫地帮起忙来……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幸好这场地震只是虚惊一场,很快就过去了,没损伤一丝一毫,否则我定会因为自己在危急时刻的自私行为后悔终生!
  
  父亲,多么平凡,多么质朴,多么弱小单薄的一个人,在关键时刻却能如此的镇定自若,置自身危险于不顾,一心只想着学生的安危,是多么不容易呀!也不知什么时候,父亲的背影在我心中,已不再似以前那般瘦弱,那般单薄,那般驼,而变得丰满,高大了起来!直至成了永远矗立在我心中和一座熠熠生辉的丰碑!
  
  从那以后,每当我在人生的道路上失意或迷茫时,只要想起父亲的背影,我就会坚定起来,走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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