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瑙

2021-11-18 19:17  作者:夕枫香 10 Views 评论 0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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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请我刻篆章。我一见是块天然玛瑙,半透明冻状,温润,淡雅,顿时眼睛一亮,多好的东西啊!
  可我随之无奈地笑笑。没有金刚钻,不敢揽瓷器活。我,刻不动。
  通常我刻得印料,多系一般刻家不敢问津的硬度较大的大理石,刻刀是用车床刀头特制的白钢料。玛瑙比大理石硬多了,没有金刚石刀和足够的手劲儿,纯粹甭想。
  但我的眼光一直在那块玛瑙上游弋、摩挲。
  其实,我自己的书桌上、书橱里就养着几瓶玛瑙。瓶子呢,都是无色透明敞口的那种,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玛瑙,再跟红黑黄绿白等彩石搭配,灌水,密闭,一瓶子玛瑙就闪着眼睛似的,熠熠生辉地,活了。我的思想也跟着,活了。
  这些玛瑙都是从河沟里或沙滩上逐渐收集来的。
  我知道,她们都有着常人不可企及的寿岁,不仅汲取了亿万年的日月精华,还饱经过轮番的严寒考验和酷热熬煎。甚至,被禁锢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被迫做漫长的脱胎换骨的质变。再经历长期难以忍受的挤压挣脱,剥茧抽丝般,终于露出头来。
  于是,石头倒还算是石头,但她们已绝不是过去的那个愣头愣脑没心没肺的石头。她们已经出落得晶莹剔透,冰清玉洁,素雅绝尘,质地出众,又似乎天赋灵感,聪明通透。大名呢,也已叫成了颇有诗意和想像空间的——玛瑙。
  孟子所说的,“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筋骨,劳其心志,饿其肌肤,空乏其身,行弗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莫非就是给玛瑙量身定做?
  难怪佛家尊之为七宝之一。
  有玉石质感倒也罢了,很多玛瑙还有近似琥珀的,核。隐隐约约,躇然写在脸上的样子。这就有些若有所思若有所虑,这就有了莫名的表情和神态,这就让人费心琢磨让人不由得牵挂。这是玛瑙的心结吗?一块于众多普通石头一起,躺在河滩沙堆上若干世纪的玛瑙,能有什么迥异于常,难以排遣的感情?抑或是,何故让她这样心事重重?
  这叫我想起林黛玉。煊赫盛极的红楼里,为什么偏偏她就与众不同,敏感多心?莫非她的心结就是与玛瑙一样,不仅仅是浓,更浓得结晶成核,天荒地老,永世难以化开!?
  但玛瑙仍旧是石头样的玛瑙。她平时都混迹于漫山遍野的石头中,不声不响,一动不动。那双缱绻的眼睛,一如既往地多情地看着天,看着地,盼着哪一位有缘人来牵手。
  这就叫我一直心疑,天地蒙沌时,女娲炼五彩石补天,其中肯定有玛瑙。而且,应该是她自己的精魄融进了玛瑙。好多好多时候,混沌状略有云彩的天空,仿佛就像一块硕大的玛瑙,就像是女娲清澈而幻变的眼睛吧。
  她是以怎样隐现着心结的眼光注视着这个喧闹的尘世啊!
  玛瑙的形状没有一定之规,但都有着奇石一样的异态。这姿态没有一丝尘俗的忸怩或做作,却仿佛山林隐士那样的不衫不履,不激不厉,眼见的只是,每一寸肌肤都透出清奇。这就有些“出污泥而不染”的仙子芙蕖的意味了。
  修炼到这般地步的玛瑙,就是刻得动,叫我如何下得了手?就是刻得动,我又怎敢用凡俗不堪的姓名,玷污她一生的清纯!
  于是,我郑重告诉朋友,这是玛瑙,你该好好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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