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了根的小草

2021-10-06 04:13  作者:夕枫香 6 Views 评论 0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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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越来越深刻地体会到“根”对于一个人来说有多么重要。
  
  我们这些农村里的孩子,经过几年的努力,在城里安了家,了了父辈的心愿,应该算是十分幸福快乐的事情了。但是在装修好的房子里睡了两个晚上,感觉像是睡在一个星级宾馆里,全然没有家的感觉。
  
  我知道,我的根不在城里,这么多年,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闪烁迷离的灯光让我觉得如此恍惚和陌生。
  
  很多回,闭上双眼,耳旁响起了清亮的蟋蟀声,家乡的那条小路在心灵深处不断延伸,皎洁的明月,斑驳的树影,清凉的晚风,一切是那样舒爽和温馨,阿呆和亮亮摇着欢乐的尾巴,在月夜下向我奔来……
  
  童年的时光多么让人怀念呀。
  
  新年的时候,妈妈会给我们三姊妹换上新衣服,这个时候,我再也不会捡哥哥穿过的旧衣服穿了。我捡了哥哥十几年的旧衣服,每次爸爸妈妈都是用五毛钱哄着流着泪的我穿上。小的时候,我最渴望过年的时候有自己的一件新衣服。爸爸妈妈偏心——小的时候,这个固执的念头在我心里扎了根。直到后来爸爸妈妈咬着牙关送我读了六年高中四年大学,在我需要钱的时候从来没有含糊过的时候,我才明白父母最疼幺儿,确实是这样的。
  
  小的时候,家里总会宰杀一头过年的猪。肥肥的年猪,是妈妈用一筐筐野菜养大的。妈妈舍不得粮食,每天都会起很早去砍野菜,很多回,我都会帮妈妈提筐子。妈妈做事情麻利,很快就可以割满一大筐,娘儿俩摇摇晃晃的将野菜抬回家。不一会儿,整个屋子又会弥漫起那种熬野菜的味道。每次趴在猪圈边看着猪儿香喷喷吃着野菜,心里都会美滋滋的想:野菜真有这么好吃?
  
  爸爸是一个钓鱼高手,在十里八乡小有名气,要拜他为师的人多了去。所以小的时候,吃得最多的是鱼。我得了爸爸的真传,对钓鱼也颇有心得。很多下雨的日子,爸爸都会带着我去洞庭湖钓鱼,一钓就是一天。很多时候,我自己钓不到鱼,就专门帮爸爸把钓到的鱼放到篓子里。有一回,爸爸钓到了一条大鲢鱼,费了好大的劲才拉上岸。爸爸怕我捉不住,要亲自放在鱼篓里。我自告奋勇,一定要自己放,爸爸拗不过我。我抓着鱼刚走到水边,鱼儿冷不丁一挣脱,掉到水里跑掉了。我吓了个半死,不敢告诉爸爸。后来爸爸要我放鱼的时候,我怏怏地没有以前那么积极了,心事重重地度过了一下午。回到家,爸爸在杀鱼的时候要我过来帮忙,我说肚子痛,想溜掉,爸爸哈哈大笑起来:我早就看到那条鱼被你放跑了……
  
  印象里最深的,就是和哥哥姐姐相处的时光。因为有三张好吃的嘴,家里种的甘蔗和瓜果都要省着吃。爸爸规定,甘蔗每天只许吃一根。所以每天傍晚回家,分甘蔗成为了三姊妹的头等大事,后来经过反复协商,达成了一致意见:姐姐吃最前面,前面的没后面甜,理应该分长些,我吃中间,哥哥吃最后。这样的分法坚持了好多年。妈妈反复交代,瓜儿打过农药,一定要洗干净削了皮吃。有的时候,我看电视入了迷,也就忘了妈妈的嘱咐,拿着瓜儿狼吞虎咽,接着便是上吐下泻,昏天暗地。爸爸背着我一路狂奔到医院,嘴里骂个不停:你再吃,再吃就把你的嘴巴用针缝上……
  
  放假的时候,我和哥哥姐姐都会去地里干农活。因为无聊,我和姐姐就会在地里对歌,哥哥性格腼腆而害羞,不敢放开嗓子唱,而且往往在我和姐姐唱得最有兴致的时候会出来干涉:你们两个不怕丑是吧?不要唱了。我们哪会听他的,继续肆无忌惮扯着嗓子吼。他气得要命,在地里直跺脚。所以过去了很多年,哥哥的性格一点没变,腼腆而急躁,做什么都放不开,但心地一直都很善良,是个忠厚朴实的人。姐姐宽容大气,没出嫁前把存的所有钱给了家里,成家后,把所有的积蓄借给了我跟哥哥。很多回,在地里干农活的时候,我们会狠狠地骂隔壁的刘婶,她老是在村里说妈妈的坏话。有天傍晚,我们又开始骂刘婶,还编了顺口溜,哪知刘婶突然从棉花丛里跳出来,我们吓得尖叫着逃回了家。
  
  记忆零散而纷乱。成年后,姊妹们各奔东西,很少有相聚的时候,很多年前,一家人再也没有吃过一个团员的年饭了。
  
  离开父母,离开了家乡,我们就像失了根的小草,散落在天涯。在模糊的泪眼中,我又看到了父亲挑着沉甸甸的担子,摇摇晃晃地走在田间的小路上,嘴上叼着的烟斗在朦胧的夜色中一闪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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