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天堂

2021-10-06 04:10  作者:夕枫香 18 Views 评论 0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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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舅总算还了孽债,去天堂享福了!”舅舅去世后的日子,母亲时常这样对我们姊妹说。
  
  记忆中,病后的舅舅腆着个大肚子,连裤头都系不稳,松松地吊在肚脐下。村里爱逗憨的人见了总问一声相同的话:“南山,你肚里的娃崽何时落生哦?”舅舅从不恼,一本正经地说:“荞子开花就生罗!”
  
  医生说,舅舅患的是肝硬化腹水病,很难治,眼看着舅舅的肚皮一天天大起来,人却一天天瘦下去,母亲心急如焚,四处问神求医。
  
  不久,请得一江湖医生为舅治病。药丸是自制的十分粗糙的黑红朱砂丸子,指头大小,腥膻难闻,药引更恶心,要用茅坑里捞上来漂洗过的蛆虫。尤为苛刻的是要舅舅戒盐,哪怕是一丁点儿也绝不许沾。蒸药须用纯一色无半根杂毛的鸡,这使母亲很为难。在当时的农村鸡珍贵得像凤凰,去哪弄那么多纯一色毛的鸡呢?没钱去城里买,只得拿自家节衣缩食喂得肥大的鸡去换别人大大小小纯色毛的鸡。只要人家愿意换,哪怕路再远鸡再小,母亲也情愿。有些人捡了便宜硬喊肚子疼,说鸡大鸡小哪比得上毛色的好坏,逼得母亲低三下四地好话讲了几箩筐。
  
  几十副药下去,舅舅的病毫无起色,母亲很失望。一日,母亲替舅换洗床单,将床单一掀,啪的一声掉落了一颗粗盐。母亲一怔,立马跑出来,顺手从柴堆上扯下一根竹梢子,将正坐在门槛上吃药的舅舅劈头盖脸的一顿猛抽。“祖公老子!你自寻死路不打紧,还想把我也害死呀?!”母亲扔了竹梢瘫坐在地上,泪水像泡谷种一样。“姐,你发狠打吧,我确实不是人!可我实在是憋得慌呵!”舅舅回过神来,咚地跪在母亲面前。姐弟俩抱头哭成一团。
  
  此后,我相信舅舅真的是粒盐未沾。他不是为自己的病,而是怕辜负了母亲那一番难言的苦心,那四百余个清淡无味非人的日子,真不知舅舅是如何熬过来的。
  
  母亲的虔诚,舅舅的坚强丝毫感动不了天地。就在舅舅36岁生日那天,他终于疲惫地走了。临终前,母亲抱着舅舅泪如雨下,他的喉管响动着却发不出声来,只是吃力地伸出一只手帮母亲揩眼泪。咽气时,一只手仍高高地举在头顶,像做着一个告别的手势。听老人们说,这样子去世的人是升了天堂的。
  
  舅舅走后,母亲很伤心很内疚也很悔恨。后悔不该让舅舅在最后的一段日子还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折磨。好在“天堂”的说法多少给了她一分安慰,使其从伤痛的阴影中慢慢地走了出来。
  
  不久,二姨捎信说,舅舅托梦给她,说他在阴间缺衣少钱,受人欺负。要母亲多给舅舅烧些纸衣纸钱。这一说,母亲便十分的茫然,人也阴郁了很多。
  
  此后的日子,母亲不时暗自落泪,再不曾提起过天堂的事。也许,在她困惑的心中,天堂是愈发朦胧而遥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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