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步不离

2021-10-06 03:41  作者:夕枫香 17 Views 评论 0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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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我放假回家伊始,母亲便恨不得与我寸步不离。无论到那里她都要招呼我一声,我想她是想让我跟着她去,我也就跟着。
  
  母亲要去溪边清洗衣服,就会叫上一声:“丫,我清衣服去呢。”我听见了就会放下自己在做的事,说:“我跟你去。”母亲便开心地笑了。到了溪边,母亲却又不要我帮她洗衣服,非让我站在岸边,跟她说话就行。我说:“老妈你别像小时候那样宠着我,现在该你在岸边歇着看着我。”母亲摇摇头:“我还洗的动,才不要你动手呢。你一年多没来了,看看周围有没有变化?”我打眼四处瞅瞅,觉得景物依旧,似乎还是小时候见过的草木,就连那摇曳的小花似乎也还是那张笑脸。母亲在水边说:“你小时候可没老实的呆着过。一跟我到这里来,不是捉了些虫子要给它洗澡,就是逮只蚂蚁要渡它过河,结果呢,常把自己搞得掉到水里喊救命,哎哟喂,每次都笑死我了。”“我掉水里你还笑,不着急吗?”“有啥好急的,你自己瞧瞧这水半米深淹得死人吗?关键是你不长记性,第一次掉水里不知深浅,害怕还说得过去。可每次掉水里你都慌的不行,像只落水的鸡,扑腾扑腾地直叫唤……那样子笑死人呀!”
  
  母亲要去田头摘菜,又会叫上一声:“丫,我去菜园子里摘瓜去呢。”我说:我跟你去,母亲便眉开眼笑。一路上走着母亲就讲些村里发生的新闻旧事。到了田头母亲又不让我下地,说很多瓜芜很糙人,不小心给拉伤了会很痒的。我说没事,偏去。母亲就说:我怕你毛手毛脚地把我的瓜藤子拽坏了。我说那是小时候。母亲说:好,你就在园子边上,我边摘丝瓜边给你讲讲你小时候。我说肯定又是让你好笑的事。母亲说不是好笑的事我记不得。……那是什么事呢?大约是你六七岁的时候吧,也是跟我来这,我到园子里头掐苕藤子呢,让你在园子边上玩。这园子边上除了荆棘花、茅草也没啥害人的东西。我放心着呢。谁想你这丫头就会生事,偏偏掰了些荆棘条编花环戴头上,荆棘花正开得盛呢,蜜蜂最喜欢在花上采蜜。这下好呢,好些蜜蜂飞你头上来了,大黄蜂又追着蜜蜂飞过来了。你哪里见过这阵势,吓得叽哩哇啦地哭。我叫你别慌慢慢把花环摘下扔了就没事了,你愣是做不到。我心想这丫头一准吓傻了吧,就过去帮你摘,一摘摘不掉,两摘摘不掉,最后使了劲才算摘掉了。哎哟喂,我说你这丫头那有戴个花环像戴紧箍咒的,编那么小还使劲往脑壳上箍?!
  
  母亲要去岗上看二姑去,问我:“你回来见过二姑没有?我要去看她呢。”我说:我跟你去。母亲便笑嘻嘻地说好。我们这丘陵地带山比较多,有人住山下,有人住山上,但我们不说山上说岗上。去二姑家得爬坡,母亲虽然七十岁了,但走路很利索,到岗上了一点也不喘,倒是我喘上了。母亲叹道:你这小小年纪坡都快爬不动了?!我说:我都老了,哪里还小?!母亲似乎被我的话噎了一下,疑惑道:你说你老了?我说是啊。母亲便细细地打量我,伸手拂了拂我的头发,认真地说:不,你没老!你怎么都是小的!我心被扯了一下的痛,便伸手握住了母亲的手,母亲牵着我转身继续向前走。
  
  晚饭后,我一般会拿出电脑写点小文。母亲就拿把扇子搬张椅子,静静地坐在我的身边。我说妈你去院子里乘凉去啊,她摇摇头说你写你的我坐这不说话。“坐这干嘛呢,你去看看电视吧!”她还是摇摇头说电视有啥好看的我就坐这不说话。我说妈我不是怕你吵着我,你看我写字不跟你讲话你多无聊啊。她还是摇摇头说我不无聊我就坐这帮你扇扇风赶赶蚊子。我说这不有电扇嘛你别累着。她还是摇摇头说你快写你的我坐这很好。我只好作罢。家里的蚊子确实很多,母亲便时不时摇动小扇,替我驱赶腿边、身后的蚊子。我偶尔抬眼看看母亲,总见她轻轻地看着我,似乎连看都怕打扰了我。我低低地叫声:妈。她动动嘴唇想应但无声地笑着。我的眼睛不觉湿润起来……
  
  我习惯晚睡,有时候就一个人看看电视打发时间。母亲一改她早睡的习惯,非要陪我一起看电视。她不识字只看画面,其实是看不懂的,眼神又不太好,常常看着看着就打起盹来。我说妈你快去睡觉。她睁睁眼皮说你看你的我不困。我说你都快坐着睡着了,都打鼾了呢。她说你瞎说吧我睡觉从不打鼾。我无奈只好关了电视说咱们睡觉去吧。母亲就歪歪倒倒地站起来,让我半抱半扶着去床上。躺下了呢,又担心我没关灯、没拿风扇、没点蚊香。我说放心都搞好啦,睡吧睡吧!她却又来精神了,跟我说说东家的大婶如何如何又说说西家的姑娘如何如何,说着说着就把我说睡着了。半夜醒来我翻翻身动动腿,睡梦中的母亲总像条件反射一样地拿手抚我,有时拍拍我,当我是个婴儿……借着月光,我看向睡着的母亲,她一脸慈祥。我忍不住伸手揽住母亲瘦小的腰身,将头轻轻靠在她的枕边,听着她细微的呼吸,绵绵地睡去、睡去……
  
  一觉醒来,母亲站在晨光里,依着门说:“丫,起来吃荷叶稀饭!”我深深地吸口气:好香!母亲就催着:那快起来,我都给你盛好了。当我埋首荷叶稀饭的时候,听见母亲说今天我要去……,我赶紧说我跟着我跟着……要是能一直这样跟着母亲,寸步不离,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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