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烙的煎饼真香

2021-09-29 01:33  作者:夕枫香 10 Views 评论 0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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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沂蒙人喜欢吃煎饼,对煎饼有一种异样的感情。而我也不例外,并且特别喜欢娘烙的煎饼。
  
  上星期回家,我习惯性地掀了掀盛煎饼的大盆。娘忙说:“没有什么饭,只有你妹妹送来的机器煎饼。”我略感失望,可又一想:机器的就机器的吧,只要有煎饼就行。娘看我拿起了机器煎饼,又补充了一句:“这些日子忙,也没来得及招人烙,这煎饼也还行。”我知道,娘是怕我吃不下去,故意说的。我卷了一块,吃了第一口就大喊没有味儿。娘说:“我吃着也喷香,谁说没味儿?”这机器煎饼确实没有味儿,那和娘亲手烙的煎饼没法比。我喜欢吃娘烙的煎饼,并且特别亲。
  
  然而娘年龄大了,已经六七年不能烙煎饼了。可是,我已经习惯了口味儿,就觉得娘烙的煎饼好吃,香喷喷的,甜津津的,其它的煎饼我不想吃。其实,我这不是难为娘,就是吃惯了,口味难改,对娘烙的煎饼一往情深。
  
  都说我们沂蒙山区过去很穷,那是真的。记得小时候,娘要烙煎饼,头五六天里就开始盘算。看看这个盆,掀掀那个缸,几乎都空空的,娘一脸的落寞和愁苦。囤里烙煎饼的地瓜干已经见底,且都是些碎末,也烙不了几个煎饼了,娘就嘟囔着父亲去借。父亲万事不求人,哪里肯张口,只是沉默无语,只是大口大口地抽烟。娘没有办法,愁得一边哭,一边干活。父亲一跺脚,叹着气,出去了。父亲围着村子转了一遭,还是空着两手回来了,因为他知道谁家的粮食也不多,向谁家都难张口。
  
  娘只得硬着头皮,自己去书记家借。书记开始不开口,可是怎么抵得过娘的软磨硬泡,最后总算答应了。每当娘想到这里,总是噙着眼泪说:“那个难为劲儿,就别说了!”
  
  书记答应借粮食,娘自然喜出望外,急忙回家挎了箢子,向大队仓库跑去。其实,大队的仓库也没有什么,地上都是些被老鼠糟蹋的碎瓜干,已经发霉变质,可能借到这样的,娘也很不容易了,自然心满意足。
  
  娘把从大队借来的瓜干使劲用水清洗了几遍,去了绿毛,再晾干,上碾碾碎,磨细,和家里原来那些掺在一起,凑合着烙了一次煎饼。
  
  这样的光景,这样的遭遇,那个年代娘不知遭受了有多少次。每当要烙一次煎饼,娘不止愁多少次,不止落多少泪。娘不是怕累,而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只要有粮食,娘就是累点也从不叫苦叫累。可这粮食哪里捞得着啊!为了烙一次煎饼,我曾见娘去扒过榆树皮,撸过榆树叶;我曾见娘去捡豆叶,磨豆秸。半夜,灯下,娘掀缸查看粮食的情景至今历历在目。
  
  烙煎饼要好几道工序。那个时候,机器没有,有也不舍得用,除非磨麦子。所有吃的东西,几乎一律要上碾�s,所以石碾和石磨成了生活中最最重要的工具。地瓜干需要先上碾碾碎,然后再用石磨磨细。为了烙煎饼,娘不止推过多少碾,不止推过多少磨。
  
  那时,我村只有三台石碾,村的当街有一台,这碾太沉太重,力气小了使不动,但是出活。可是等的人比较多,都喜欢到这台碾推碾。我们家前也有一台,这台碾年岁多了,碾盘已经磨得光滑,比较轻巧,比较秀气,碾台也矮,老人小孩都喜欢。但是,这碾不如当街那台碾出活,一次碾的东西比较少,所以比较费时费事,可是没有办法的时候,到这台碾推碾也将就。母亲喜欢到这台碾碾东西,因为这碾里我们家近,方面,母亲又力气小,沉的碾推不动。
  
  娘白天没空,推碾一般都在晚上。下午我一放学,娘就嚷我快去等碾。因为推碾的人多,碾上很挤,需要等碾。一般情况,如果实在没有空,就先把一个破旧的条帚插在碾旁的石墙缝里,等于有人在等碾。按着先后顺序,轮着谁了,就把条帚从墙上拔下来。来得早的,一般都往高处插,我人小个子不高,有时要蹦着去插。插完条帚,如果见人不多,我就去喊娘来一起等,如果人多了,就让娘先干活,等人少了再来,以免耽误事。其实,人们忙的比较多,大多是先占位,估计碾上不忙的时候再来。
  
  我们家里的活多,娘干活又没有规律,所以显得有些慢有些忙。我写完作业,一般就替娘去干点事儿,等碾是最简单的,我能干。可是有时候有的人比较强量,总是抢先,我没有办法,气的大哭,只好把娘叫来。娘总是嘻嘻,说:“先让她们碾吧,我还有活儿!”
  
  推碾是我们家里最重要的事,娘又是小脚,自然要受很多累。可是,为了让我们吃的好一些,娘再苦再累也情愿。娘推碾一般都是晚上或者凌晨。那个时候没有钟表,不好掌握时间,娘就估摸着时候,晚上听到碾停了,没有声音了,就去推碾。可是碾停,有时是深更半夜,娘摸黑去,受了不少的惊吓。现在想来,娘都要念念不忘。早晨推碾,有时起得特别早,推完碾的时候天还不明,娘回来再睡一觉,有时就接着干那些干不完的活儿。也有晚的时候,娘本以为去的还比较早,可是到了碾上一看,已经有不少人在等了。
  
  烙煎饼一愁没有粮食,二愁没有柴火。那个时候,庄稼少柴火也少,弄把儿柴火很费事,娘常常为柴火而睡不着觉。实在是没有的烧,娘就去偷我们家前的杨树枝。深更半夜,娘悄悄的穿衣出去,扛起家里那根大杆子,去钩杨树枝。夏天那杨树枝活鲜,根本不能烧,可是没有办法。杨树枝送进锅底,一阵浓烟,十分呛人,可娘依然憋住气烙煎饼。由于是鲜杨树枝,火自然不旺,鏊子有时就不热,煎饼就不熟,也揭不下来,所以烙一个煎饼很是费事。娘常说:“那鏊子窝真难熬啊,烙一个煎饼就是遭罪啊!”其实,我们兄弟姐妹那个时候根本不理解,更不懂娘的话。直到现在,我才真真理解了娘,才知道娘所受的苦和累。
  
  为了让煎饼能起身,烙煎饼需要往鏊子上舀油。平时炒菜,娘都舍不得用油,我们常常嫌娘炒的菜不香不好吃,可是哪里知道娘的无奈和尴尬。烙煎饼娘更舍不得了用油,煎饼自然不起。可是娘只得将就,这样更是费事。
  
  烙第一个煎饼要试糊子,试鏊子,试火,试油。只有糊子、鏊子、火、油配合好了,煎饼才能烙好。可是一般情况,都是娘自己一人烙,顾了这忘了那,煎饼就烙的不太好。通常第一个煎饼,不是不熟就是破碎,我们都不吃,娘也不让我们吃,说是留着她自己吃。其实,那煎饼根本不能吃,看到娘大口大口的咽下,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娘不吃整个的煎饼,单吃那些破碎的,不像样的,没烙好的。等到烙出好煎饼,娘才喊我们快去吃。
  
  其实,在娘要支鏊子的时候,我们就开始流口水了,有时娘还没有烙,我们就急得蹲在鏊子跟前,等着吃新煎饼。记得放年假的时候,我们兄弟姐妹都在家,娘刚烙出煎饼就喊我们去吃,你一个我一个,自己卷了,争着品尝。我们吃着新煎饼,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那煎饼香喷喷的,不用什么菜,要是有根葱,有点儿咸菜就很满足了。
  
  煎饼飘香,娘烙的煎饼格外香。从小到大,我是吃着娘烙的煎饼长大的。上初中了,要捎饭,娘从星期三四就开始给准备煎饼。那个时候,我们家有三四个人上学,烙煎饼成了我们家最大的事,这一切都由娘操心。娘要备粮,等碾,推磨,晒柴,烧火,这过程不是简单的,娘不知要哭多少场,流多少泪。可是再难再累,娘总是提前给我们准备好煎饼,不让我们有后顾之忧。也有例外的时候,记得有几次,星期六我们回家了,娘还没有筹到粮食,煎饼没有烙出来。娘愁得不住地哭,那哭声惊动了四邻,人们都来劝,有的说,没有的拿,就别人上学了。娘听到不让我们上学了,马上停住了哭泣,把那些劝说的打发走,开始东借西凑。
  
  每次烙出煎饼,都先让我们拿。母亲给数好,包好,剩下的留给家里人吃。可是,往往给我们预留好,剩下就不多了。有时,就是剩下一些的,也没有几个囫囵的。记忆中最尴尬的一次,母亲烙了一整天的煎饼,足足一大摞,可是给我们弟兄几个把煎饼叠好,数够后,煎饼缸里已经没有了。就是最破碎的,也没有了。看看父亲端着稀饭碗,没有煎饼吃,母亲的眼泪又来了。母亲虽然烙了不少煎饼,可哪里捞到吃一个囫囵的?母亲常常把煎饼缸的碎末、碎渣盛到碗里,用稀饭泡了吃。我们背着母亲烙的煎饼,背负着家庭的希望,走向了学校。
  
  母爱飘香。我从初中到高中,整整上了七年,娘给我烙了多少煎饼,根本无法计算。我是吃着娘烙的煎饼长大的,这煎饼里有娘的血和泪,苦和痛,更有娘对我们最美好最淳朴的向往。
  
  如今,娘老了,不能再烙煎饼了,可是我越来越想吃娘烙的煎饼。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何时,我再能吃到娘烙的煎饼?想到这里,我的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哦,煎饼就是娘的一片心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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