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2021-09-29 01:31  作者:夕枫香 9 Views 评论 0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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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去世以后,我总觉得要为他做些什么,但对于已经去世的父亲,我唯一的办法,只能用我的笨拙的文字来记录我父亲平凡的一生。而现在每每都让我感到了文字的苍白和乏力,以致于迟迟让我难以坐下。今天我独自在寂静的房间里,又一次想起我的父亲。
  
  从我所能了解到的家谱里得知,我父亲算来是苏家的第五代人。
  
  父亲一生以务农为生,一辈子没有享过清福,为了生活、为了孩子、劳碌一生。父亲个子不高,但结实、脾气有时好,有时差,子女多,也是其中苦味岂一般常人所能体会到的。
  
  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回家上床休息。家、田、床成了他三点为一线的唯一的生存方式。用面朝黄土背朝天,来形容我父亲的一生,是再确切不过的了。
  
  父亲的一生很平凡,平凡得让我无法想象也无法动笔的原因。
  
  在我的印象中,父亲不爱说话也不喜欢张扬,平常寡言少语,不善交际。其实,我懵懵懂事的时候,就听我的二爷爷说过我父亲苦难的童年。我的奶奶在我父亲很小的时候,就因“霍乱”去世,属英年早逝,丢下我孤苦伶仃的父亲,命运从那时候开始,也许就注定了我父亲苦难的童年。
  
  很小的时候,我的父亲得了个很怪很怪的病,蛋皮开始溃烂,流血水,整天痛苦不堪,生不如死,四处求医无果,奄奄一息,只能在家等死。后来,我的二爷爷得到一个土方子:取冬天房屋的北墙根下“青苔”,涂在患处。到这个时候,也只能死马当个活马医了。但在我父亲顽强的身体上,奇迹出现了,涂上以后,还是痊愈了,活了下来,活到七十一岁。
  
  后来,爷爷又娶了个我的后奶奶,这人听说对我的父亲很刻毒,从她进入我们苏家的门,我父亲就没过上一天好的日子,那时候很困难,我父亲几乎难得吃上一顿饱饭,只能东家要要,西家凑凑,勉强填饱那贪恋的肚皮,父亲没读过一天的书。然而,家道的艰难并没有压垮父亲,后来由于家镜所迫,听说很幼小就只身去了江南跟人家打苦工,来维持艰难的家庭生活。童年的苦让我父亲一生有了终身刻骨的记忆,也养成了一生不怕苦、不怕脏、不怕累的坚强性格,他一生不辞辛劳抚养我们兄妹五个,起早贪黑,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风里来,雨里去。在我的记忆中,父亲经常起早贪黑在田里挖草根,拣树枝来弥补家中柴禾之不足。父亲�D泥是个高手,载重约5吨的水泥船一忽儿工夫就满载而归。那时按吨位记工分,每年的总工分他都名列前茅。
  
  我们虽然兄妹多,但在那饥荒的年代,我们家由于他的辛劳和操持,我们并不比一般人家过得差,每每过年的当儿,我们兄妹五个都能穿上崭新的衣裳,过上幸福愉快的新年。
  
  平常我虽然跟父亲没有共同的语言,父亲也很少跟我们说些体贴的话,但我们从他的眼神里,可以领略到父亲对我们的大爱,那是藏在心底的爱,是其他所不能比拟的。
  
  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因淘气玩耍不小心,摔断了右胳膊,是父亲背着我走了几十公里的路,去了医院。但由于那时候的医疗水平条件有限,没能让我摔断了的胳膊完全医治好,但他尽到了一个做父亲的责任。
  
  父亲一生无嗜好,唯一的就是香烟,有时候他的女儿女婿从扬州带回好的香烟给他,也是藏了又藏,省了又省,有的时候甚至发霉变质,才肯拿出来抽。钱对他来说无所谓,父亲只知道赚钱而不知道用钱,一生没打过牌,没上街买过新的衣服,牌与他终身无缘,他也从不停下来看别人打牌,我们子女玩牌,他也不反对。取鱼摸虾是他的能手,他一有空闲,就会拿着个篓子和小提罾,一回一个准,从没空手回过家。在那个困难没钱买的年代,有了他的源源不断的“供给”,我们的生活才有滋有味。
  
  我记忆犹新的是,我们四个弟兄找老婆他费了不少的心机,大哥我印象不深。
  
  为我的二哥能顺利找到现在的老婆,他可是为人低下,费了不少的心机,我的二嫂嫂虽然离我们很近,但那时候交通不发达的年代,到那儿也要走接近一个多小时,一次不成二次,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在我父亲的“被迫”下,他的亲家“投降”了。
  
  再说说我吧,我十九岁前的人生都是由父亲安排的。他在家说一不二,他决定一切!记得我在12岁那年,我就经我的那个“三寸不烂之舌”的四姨父,帮我找到了我现在的老婆。但做亲的前提条件是让我到我的岳父家招婿,我那时候还小,知道后不反对也不赞成。我父亲当时肚子里想的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一向节俭到苛刻的父亲后来让我不停地上学,以此来补尝我将来的吧?哪知道我没有走我父亲的算盘,79年,我十九岁,我渡了江,我扛上了枪。我到上海当兵去了,五年后我退位回来,我岳父也没再提招婿的事。
  
  弟弟的婚事可能是我父亲最头疼的。本村姓万的,那时候我不在家,在部队。家中也没写信告诉我弟弟的婚事,后来,我退伍返乡的当年,司法科正在处理我弟弟退婚的事。是我的弟弟思想变化,他在南通有了心上人,这事我父亲处在被动之中,加上又是本村本组的村民。最后只能冷气吞声,损失经济。后来弟媳妇是地道的南通人,我弟弟户口也随迁到那里去了。父亲为弟弟南通安家砌房去过多次,吃苦不谈,心里头就是个高兴。
  
  父亲的三间破房“骗”了四房媳妇,在别人看来,难以相信的。但他“骗”到了,个个媳妇站出去,有鼻有眼有嘴有身材,村子上的人很是羡慕我父亲的“天才”。
  
  妹妹的婚事父亲没操什么心。她自己找的,后来他对他的女婿很是满意,再说后来我妹夫比我们对父亲孝顺多了,每次我妹妹和妹夫从大老远的扬州赶后来,都会大包小包的带些吃的喝的给他老人家,我妹夫知道我父亲爱喝酒,带酒,知道他爱抽烟,都会带扬州“五亭”的特产给他。他们每次回来,都是父亲最开心的时刻;他们每一次的离开,也都是父亲最痛苦的时刻。他都会跟在他们的后面,一程又一程的送,直至在他的视线中消失,才肯回家。
  
  我记得那时父亲已经病入膏肓,妹妹和妹夫从扬州回来看后,走的时候,那时候父亲还能走动,站在巷子北面的码头上,目送我的妹妹和妹夫离开娘家的。我想,或许那是我看到父亲最后一次能站着或走动送别我的妹妹和妹夫的镜头了,我当时就在我父亲的背后,我看到我坚强的父亲在擦拭着眼睛。打我记事起,就没见过父亲流过泪,我的眼睛瞬时也模糊了。
  
  那一次,也是我的父亲最后一次站在那风口上送别他的心爱的女婿和女儿离开了娘家。再后来,我的父亲一日不如一日的倒下了,终究没能让父亲再站立起来。后来,我跟大哥合计商量,该跟父亲说明了,让他到我的大哥家,这是他最终面临的无条件的选择,他很爽快的答应了,他也估计到了他的未日。当我们开始真正搀扶着他,离开他亲手营造的蜗居时,那种依依不舍的情形;那种揪心的场面;那种生与死的离别,实在让我做儿子的无法动手,他的眼神,他的举动,他的沮丧和绝望,不停地在房子的上下左右,乃至于每个角落,他都一一扫视。刚要出们,他突然要让我们停住,他肯定意识到了这一步迈出去,将意味着什么,我们不忍心移到脚步,满足他最后的要求,让他再看一眼吧!后来父亲真的再也没回来,只留下了我孤苦伶仃的母亲独居此地。
  
  我还记得我父亲查出病以后,做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几件事。首先是他自己的“归宿”骨灰盒,竟然是他自己从本村的老木匠那儿,捧回了家,真的难以想象。等于一个宣判了死刑的人,为自己卖好子弹;也等于自己走向自己挖掘的坟墓,我不知道当时父亲捧在胸前时的心情如何?其次,我亲眼看到他蹲在自己家的门口,擦拭着马灯,装油(用来送葬用的灯)也就是说,为他自己送葬的马灯,是他自己为自己准备好了的。这些都不可思议了吧?他面对死忘能这么淡定,现在想到这些,悲哉!痛哉!
  
  坚强的父亲来到大哥家,一月未进饮食,但还能自己独立硬撑着起居大小便。父亲患的是食道癌,一天三顿每次吃饭,我们都躲避着他,不让他看到,省得让他难受。父亲后期全靠吊手来补充能量,维持他的生命。但到了最后,自己实在对生的希望渺茫和绝望时,毅然咬牙拔掉吊水管,于第二天孑然离开了人世。
  
  父亲终究没能逃脱死亡的降临,时间定格在2002年7月17日下午时分。
  
  那天的夜里,我和弟兄们及妹妹和妹夫陪伴在父亲的遗体旁,默默无语,流干了眼泪,静静地为父亲守了一夜灵。望着辛苦了一辈子的父亲静静地躺在那儿,如同睡着了一样,我真想跪地喊你三声“父亲”。
  
  望着静静躺在那儿的父亲,我忘不了父亲送我去当兵的情形:79年的12月5号,也就是我们走的那天,天气很不好,是我的父亲送我到兴化兵站的。
  
  他跟在我的后面,提着个包,送新兵比较而言,挺复杂,一会儿跑东,一会跑西,一会儿集中点名,一会儿集中吃饭,一会集中洗澡,一会儿叫你理发,然后又去换新衣。说句实话,我倒厌烦得很,父亲不,笑脸随后,顾不上吃饭,我看到他的样子,说句心里话,挺难受的,几次差点掉下眼泪。又怕让父亲看着了反而不好。
  
  记得我刚高中毕生以后,父亲忙了一段时间,能在当时的社办企业找个活儿,可以说是父亲最大的愿望,几次都失败了,父亲也就灰心了。
  
  我们兄妹几个都违背了父亲的心愿,没能好好地读书。我的当兵,可能是父亲唯一的希望了,也可能是我命运的转折点。
  
  晚上九点多钟,兴化轮船码头,天很黑。外面在不停地下着大雨,锣鼓声中,新兵开始排队上船了。
  
  说句实话,到这个时候,我的心开始酸了,该和父亲道别了,十九岁的我,没出过远门,走得最远,可能就是我到乡中学念书了。在大雨滂沱的夜晚,在人山人海的送新兵人潮中,我找不到我的父亲,我大声地喊,我拼命地找。这时,我看到了我的父亲,他也在人潮中挤着,可太晚了,我们新兵已经上船了,由于人多音杂,锣鼓声大,我根本听不到父亲在跟我说些什么,我只是拼命地跟他点头,挥手。
  
  船在离岸,人在离远。大雨仍在下个不停。我扒在船的窗口,看到昏黄的灯下,大雨中的父亲,他在向我招手,我在汩汩地流泪,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看不清我的父亲。到最后,只有父亲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消失。
  
  到这个时候我才想起:父亲一天跟在我的后面,我没看到他吃饭。还有,在这大雨的晚上,他一个人又能睡在那儿呢?
  
  退伍转业回来多年,我也没有机会,同时也想不起来在父亲面前问到此事,这是我现在最大的遗憾和愧疚。现在父亲走了,带走了我解不开的秘.
  
  我忘不了父亲在病重后,听说大营有戏班子唱戏,他知道后,硬是让我的妹妹和妹夫开着个小卡车去看戏,妹妹和妹夫答应了他的请求。现在想来,父亲一直有这个唯一对生活始终有着美好追求和乐趣的。特别在以前那样的年月也没有什么娱乐,父亲能不惜一切的代价跑几十里路,赶着去看唯一的露天电影。
  
  我忘不了,记得我砌新房时,你父亲每天起得比我早,睡得比我迟,起早贪黑地跟我找帮工。
  
  我忘不了,你病后,四弟弟带你去南通检查后,医生只跟你开了几快钱的药,已无法再挽回你的生命了,回来后你照样不沮丧,仍然每天照顾你的几只小山羊。
  
  我忘不了,几天不能进食的你,突然想到吃猪腿,我第二天一大早就跟我老婆匆忙上街为你买去,那知道,等我和老婆忙了好一阵子,端到了你父亲面前时,你确跟我说:“没胃口了。”我听后,很是无奈,我没怪你。
  
  我忘不了,你在每个农忙季节,你忙完了自己的农活,又迅速来帮助我们,干完了一声不吭你就走人。
  
  闻钟声烦恼尽,我们子女在你的归宿地火葬场为你敲响沉闷的三声钟响,愿你老人家离地狱出火坑,愿你天堂幸福。
  
  现在父亲离开我们12年了。12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他老人家。父亲虽然没有做过轰轰烈烈的大事,但是他清苦而执著的一生随着他逝去的久远却愈加让我怀念。父亲去世后,名字在村里人的口中是很淡的,无人谈论,如他在世的时候一样不起眼。只是村里的家前屋后,多长了些野草吧了,父亲晚年怕清闲,养了一大群的山羊。只有我还会时常想起他,只要一想起,我就会想起我那可怜的父亲。
  
  父亲的音容笑貌常常出现在我的梦境里,我常想:现在生活好了,可惜他没有看见,如果能活到今天;如果能看到我们过得这样的好;如果能到扬州看看或到南通走走,再到大哥的鱼塘上去或到我单位去看看,那该多好呀!这12年来的变化就让我告诉你吧:大哥这几年搞起了水产养殖,算来也赚了几十万,二哥在无锡发展也不错,有了商品房,他的儿子也跟我一样当了五年的兵,入了党,退伍后在无锡有了工作安了家,我现在在供电公司,有了固定的工作和固定的收入。大哥、二哥、还有我都媳妇娶了,也都有了可爱又活泼的孙子了,妹妹在扬州娶了媳妇换了房,估计不久也会见到孙子了;弟弟在南通你为他吃苦修饰过的房子已经被政府拆迁,不久将会分配到更宽大更明亮的商品房了。父亲你要是能活到今天,现在我们兄妹几个家家都有了崭新漂亮的小轿车了,你再要到哪儿看戏,看电影,我们都会无条件地陪伴你,满足你的。
  
  父亲,我今天是为你而写的文字,我知道你父亲永远的也不会看到的,更不会想到我们了,因为“孟婆汤”让你忘了前世今生,有道是:“奈何桥上奈何魂,忆思前尘奈何生,孟婆汤下红尘忘.唯盼来世不逢君”那曾经的一切,都成了过眼烟云,消失在遥远的天际……父亲,您走得太远了,现在想寻找您的背影都那么的难。这十二年来,你是否去过望乡台?我知道:“望乡台上鬼仓皇,望眼睁睁泪两行”的无奈,只有我们深藏在心底的爱,却刻守心田,永难忘怀。
  
  我现在能够做到的也就是用我只言片语的文字来告慰九泉之下的父亲了。
  
  父亲,您地下有知吗?常到扬州看看再到南通走走,冥冥之中保佑着我们大家平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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