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我的老屋

2021-09-29 01:23  作者:夕枫香 6 Views 评论 0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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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老屋春秋
  老屋是我爷爷造的,那一年我爸爸十四岁。我那十四岁的爸爸,在屋架造成之后,拉着一辆架子车,一个人拉了许许多多的土,这许许多多的来自大自然的土被爸爸那稚嫩的手和成泥巴泥在墙上,只有墙上泥了许许多多的泥土的老屋才叫做家,我那十岁的爸爸把爷爷造成的屋架造成了家。那一年,是一九五八年。
  又过了十年,我出生在了老屋里。从那时起,老屋就是我的家。那时,老屋不是叫老屋,而是整条老街上最好的屋。
  老屋是个两层楼,除了土的墙壁和土烧的黑瓦以外,其他的全是木的,红松的梁柱,细杉的地板,雕花的木阁门上镶有最新式的玻璃。爸爸说,一切就要完工了,除了楼梯差几块木板外。爷爷果断地作出了决定,把八仙桌劈了,那可是整整两张崭新的八仙桌呀,从而最终完成了老屋,完成了家,用那些各种各样的来自大自然的东西。听爸爸说,老屋里神柜上还供着一条青石,它来自于遥远的波涛滚滚的大海边,是爷爷远地经商带回来的,是镇家之石。因为它自有神奇之处——只要它一出汗,老天就不敢不下雨。
  十年又过去了。十岁的我在老屋里哭了十年,蹦了是年,也笑了十年。老屋也就真的叫老屋了。年少的我总喜欢在放假时长期呆在舅舅家里,舅舅家门前的那条弯弯的小河,给了我的童年以无限的欢乐。然而每次回家时,我都会远远地看见那木的栏干木的楼柱木的老屋啊在刹那间让我觉得无比的亲切,因为,老屋是我的家啊我的家!
  十年总是要过去,十年也就真的过去了。然而我们的家境却没有随着年月的递增而逐见富裕。相反,我们的家境一日一日地贫困起来。特别是在这十年里,我深深地感受到了家的没落,真的就似那日落西山,尽管韧性十足的爸爸并没有老态龙钟,老屋仍就成了名副其实的老屋。
  十年又快要过去了,振兴老屋的重担已理所当然地搁在我的肩上了,虽然我已经依托老屋而远远地离开了老屋,可我是否能够振兴老屋,振兴老屋精神呢?
  站在城市的高楼顶,遥望我的老屋,只有老屋,才是我的家,才是我心灵的家园,我有什么理由不为它为我而不懈努力呢?(1999年7月13日)
  
  二、我要回家
  我独自走上天台,独自远离喧嚣,独自走进了天空和大地的怀抱。
  今夜的月光,明镜如水。我凭栏远眺,夜风吹动了我的目光,我看见在无垠的天空底下,有我遥远的家。
  多年以前,有一个不谙人世的小子出生在了一个破旧的阁楼里。他不知道鸟为什么能在天上飞,不知道鱼为什么能在水里游,却知道阁楼就是他的家。有一天,邻近的村子里放电影,爸妈带着他去看,岂料一场大雨从天而降,闪电雷鸣铺天盖地旗鼓张扬。于是爸妈抱着他躲进了那村里的一户人家,打算暂住一晚。可那小子怎么也不睡,哭呀闹哦硬是要回家。爸爸说,这就是咱们的家。他说,不是,不是,我不是生在这里的。爸爸说,是的,是的,你爸爸我是生在这里的。他说,不是,不是,我说不是就是不是……最终爸妈拗不过,抱着他冒着风雨雷电回到了阁楼。一进阁楼的门,他倒头就鼾然大睡了。
  那小子不是别人,他就是我。不要问我为什么要回家,我只知道,只有那阁楼才是我的家。
  而今那阁楼还在,可我却不能回到我的家,那里没有战争的阻隔,也没有政治的阻拦,更没有天灾人祸爱恨情仇,可是,我却回不到我的家。
  那小子慢慢长大了,他开始慢慢地愈走愈远地去求学,他开始愈来愈长久地远离自己的家。读初中时他三五天一回家,每次回家时必定骑着自行车像匹脱缰的野马。每次临近村子时,他总是歇下车来,站在高坡上看一眼那排排黑瓦的村子,看一眼那静静的阁楼,然后又风风火火地回到自己的家。
  上高中了,他三五十天一回家,他总是匆匆赶到汽车站去等候那永远晚点的公共汽车,他总是从车窗里伸出头来看那太长的路太慢的车轮。他也闭上眼睛慢慢地回忆村子里的鸡犬,静静地在脑海里播放阁楼,从楼上到楼下,从前厅到后院,从枣树到天空。他也伫足村头的高坡上,看黑瓦上袅袅升起的炊烟,看黑瓦边随风飘摇的树梢,看村子上的天空,看天空底下的村子。他在品味回家,就像酒鬼品味酒烟鬼品味烟,“政治家”品味当官,流浪汉品味人生那样,那么的细腻,那么的悉心,像水一样的清而又纯,像月光一样的明净而又怡人。
  唉,上大学了。他的父亲不能再靠那几亩薄田来供给经费,不得已来到城市里打工。父亲赁了间小屋,说,儿呀,这就是咱们的家。这次他没有说不是,也没有吵着要回家,也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点头。他只是在心里想,这不是我的家,不是。他本来可以一两个月来一趟的,可是他没有,他只是一学期一来。他开始不喜欢汽车站,他开始嫌那路太短那车轮太快那假期太长。他也站在高坡上看那小屋,但流露出的是忧郁的眼神和看不见的泪水。他甚至连暑假也不来了,只是告诉爸爸他可以假期里打打工,所以不来了。他想念爸妈——慈祥而有辛劳的爸妈,但他更想念他那阁楼他那家他那心灵的家园他那灵魂的依靠。
  而今,我已工作多年了,在这个城市里我有自己的屋子——装饰华美的屋子,我的父母也不必再辛劳地为别人挑砖打杂了。应该说我已有了自己的新家了。可是,每次我从睡梦中惊醒时,我就会凭栏远眺,遥望那阁楼,遥望我的家。特别是在除夕之夜,远处声声爆竹像条条九头的毒蛇无情地齿啮着我想家的心。我总是禁不住抱着自己的头颅,于心底大声疾呼:我要回家——
  有一天,他终于忍禁不住了。他像匹脱缰的野马,急不可耐地走进了久别的汽车站,烦躁地等待着那永远晚点的汽车。他再一次嫌那路太长那车轮太慢。终于,他又站在了村头那高坡上,看那排排黑瓦的村子,看那静静伫立的阁楼。
  那是一个冬天,冬天的天空苍白而又窘迫,冬天的树枝冰冷而又瘦削,冬天的田野死寂而有荒凉。但,那是一个火热的他。他开始四野逛荡,绕着村子逛荡。他开始满地嗅闻,村头村尾地嗅闻。他开始满屋抚摸,抚摸那阁楼的门栏,抚摸那阁楼的后院,抚摸后院里的枣树,抚摸枣树树梢上的天空。
  阁楼,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你的儿子,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已经满是灰尘蒙住了你的脸庞,已经满是野草荒凉了你的胸膛。枣树老了,天空白了,常栖枝头的老鸦,“哇”地一声流出了苍老的泪。
  临走时,我在陪伴着阁楼环绕着村子环绕着家的田野里采了几颗红豆,小心地包好,装在贴近胸口的衣袋里,带到了这个城市里,带在了我的心灵中。
  夜风吹动了我的头发,我静静地站在天台上纯正的月光里,凭栏远眺,遥望那完整的天空的东南角,遥望我那遥远的家,遥望我那心灵的依靠。这里没有战争的阻挡,也没有政治的阻拦,更没有天灾人祸爱恨情仇,那阁楼也依然在,我却不能回到我的家,不能时时与我的阁楼相伴,因为尘世的世俗,因为我是世俗的人。只有走上天台时,我才能神游我的家,才能于心底大声疾呼:我要回家——
  夜风吹动了我的头发,月光明亮了我的泪珠。大概,老了的时候,我就能回到我的家了,那时,我就可以安眠在我的阁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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