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我永远的骄傲

2021-09-24 02:55  作者:夕枫香 10 Views 评论 0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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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过二十多天女儿就要参加高考了,作为一个没有经验的高三家长,我的心情没有传说中的那种紧张、焦虑甚者是恐慌,基本上跟平日里一样。也许因为我是个宿命论信奉者心情才会这样吧,更多的时候我相信世上的事儿在冥冥之中早有安排,人生的每一步只是在既定的线路上走一种程序。即如女儿高考,我希望看到的和最怕看到的结果早已在我心中做了预习:成功,我欣然;失败,我淡然。
  
  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的希望,每个父母盼望孩子成龙成凤的心情也是相同的,只不过每个孩子的成长历程不尽相同罢了。即如我的女儿快满十九岁了,在我身边度过的时光最多也不过十二年,她的成长属于“靠自己”型的。
  
  犹记得2004年的那个冬月,有天晚上我把女儿叫到身边,拉起她小手放在我隆起的腹部,然后跟她说:“你不是想知道你很小时候在妈妈肚子里是怎样踢腾的吗?你等着,妈妈肚子里的小宝宝很快就会学你踢腾呢。”九岁的女儿带着虔诚的样子看着我,小手不敢离开我的腹部半秒。这孩子,平日里会问我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我也是讲一些半真半假的故事应付她,而今晚,我有事跟她商量,不得不用这样的话题来吸引她,“你记得你奶奶炒了一盘鸡蛋只让你姑姑的儿子吃不让你吃那事儿吗?你记得你拿了你奶奶一个包子,她追着你要,眼看追到你了你却扬手把包子扔地上那事儿吗?你记得你爷爷给了你姑姑的儿子钱让他去买玩具却骂着不给你钱那事儿吗?”女儿说都记得呢,我接着往下说:“你比你姑姑的儿子只是大了五个月,你爷爷奶奶却处处两样儿待你,都是因为你是女孩,你的爷爷奶奶不喜欢女孩!妈妈一心想为你生个弟弟,来换取你爷爷奶奶的喜爱的,可是妈妈肚子里的宝宝又是个女孩。妈妈必须把她偷偷生下来,才有机会再给你生一个弟弟。”说着这些话我有些心酸,眼泪不由得掉了下来,女儿不知所措伸小手帮我拭泪:“妈妈,你怎么偷偷生宝宝啊?”“妈妈回山西姥姥家生,只有瞒过村干部,妈妈才有机会再给你生弟弟。”“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你不在家奶奶和爷爷也不待见我,我怎么办呢?”女儿似乎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说着话也流泪了,我赶忙说:“别怕!等你放了寒假,你爸爸会回来接你,咱都在山西过年。平日里咱家有电话,妈妈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看得出女儿很难过,我又何尝不难过?因为女儿是女孩公婆都不喜欢,女儿刚会说话的时候婆婆曾背着我虐待过女儿,女儿哭了还不让她哭出声音,打那时起,女儿哭的时候再痛也只是静静流泪不带哭声;打那时起,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把女儿丢给公婆的,即使上地干农活儿,宁凭让孩子玩累了睡在地头我也要自己带着。此时,我又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了!
  
  为了瞒哄“计生”政策再生儿子,那个冬月我去千里外的山西姥姥家生下了我的二女儿,然后住在那里抚养她。撇在家里的女儿成了我的心病,每天担心她吃饱了没有、穿暖了没有、哭了没有?路上车多她骑车上学安全了没有?女儿先天性营养不良体质很差她生病了没有?我把所有的担心通过电话线一次次的央求婆婆:“娘,帮我看好孩子,女孩家需要多操心,我不会忘记你们恩德的,老天在上也会看着我良心的。”婆婆每次回答我的话很好听:“放心吧,我的亲孙女,我会不操心?”唉,但愿吧!
  
  2005年,终于盼到女儿放暑假,我可以和她短聚月余了。看到女儿的时候,她穿着一条花裙子,脸上带着笑却没有那个年龄应有的欢呼雀跃。我上下打量着她,忽然,她小腿上一串烫伤后的小燎泡揪紧了我的心!我心疼得几乎是发怒,指着小燎泡质问女儿:“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会留下很大一片疤痕的!”女儿脸色一下子就红了,赶紧往下拉裙摆试图盖上小燎泡,然后懦懦的回答:“奶奶每天傍晚让我烧饭,烧好饭还得盛出来,我不小心把热饭散在腿上了。”我怒而无语,五十岁刚出头的婆婆哦,你让一个九岁多的孩子天天做晚饭,你在干嘛?就为了纳底做鞋服务你女儿上地干农活穿着舒服吗?
  
  每两个月我必须回家一趟以配合“计生办”例行的“妇检”工作,在家里也就是呆两三天。每次离家的时候,女儿总是远远地看着我默默流泪,她有再多的无奈与不舍又能如何?而我,如果不是为了将来再要一个儿子哪里会有这一次次无奈的泪别呢?虽然有电话机天天联系,可哪一次放下话筒我不是哭成一个泪人呢?看来,住在山西着实不是个办法呀。
  
  做了好多权衡,2005年腊月,夫和我带着一岁的二女儿悄悄回到安阳,在闹市中心租了两间小楼安顿下来。为了不让熟人遇见引来“计生”麻烦,我和二女儿过着老鼠般的日子,白天窝在小楼里,夜里才敢出去到超市里透透气。不过回家看女儿挺方便的,为了不走漏风声每次回家要等到夜里才骑车回去,那些日子简直像做小偷鬼鬼祟祟的。
  
  说着就到了2006年,有天夜里,我悄悄回家看女儿了。收拾她书本的时候我翻看了她的日记作业本,有篇日记是这么写的:“妈妈,姑姑的儿子来咱家住了,和我在一个班级上学。每天放学回来他能出去玩,我却不能,奶奶要我学烧饭,我要是不烧饭,奶奶就说养着我一个闺女好干啥?妈妈,我不是小保姆,你快回来吧!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呀?”要么是眼泪太丰富了,我读着女儿的日记泪流满面心像刀子割一样难受!我随手抓起一支铅笔在日记下面写上:“女儿,你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现在你还小很多事儿你不懂,你只要记得好好学习,将来能出人头地就行了。记住,你的爸爸妈妈一直爱你,因为你是爸爸和妈妈的骄傲!”我用无力的文字安慰着女儿,写在纸上的“爱”想起来是那么的无奈和虚伪。
  
  我们这里,十年前的“计生”工作不像现在只要你能养起只要你舍得掏罚款就可以随便生孩子。那时候生二胎有条件限制,够条件不走关系送礼也是拿不到手里指标的,我家的二胎指标就是化了双倍的费用托关系才搞到手。两个月搞一次“妇检”,谁怀孕都建有档案,只要是因为选择性别而堕了胎,你不托关系作假档那么你的二胎指标就会“公事公办”掉。我盼着生儿子却怀了女孩,夫和我舍不得堕胎也舍不得二胎指标被吊销,于是“偷生”二女儿后我们想方设法保住了指标,看似“熊掌”与“鱼”兼得了,殊不知为此化掉多少冤枉钱!二胎指标保住了,接下来我就盼着再生个儿子好早日回家和女儿团聚。可惜生孩子不是上超市买东西花钱就能购到你想要的,加之我的体质不好,每一次怀孕都是一场“苦”难,那需要服好多调养药做好多检查才可以“通过”。就这样,我在漫长的日子里等待着开花结果的那一天。
  
  窝在出租屋的那些日子里,每天除了陪孩子玩水盆里的水就没有新鲜事儿可干了,隔壁住户那嫂子天天吼我:“你这样子会把孩子窝傻的!白天带孩子出去逛逛公园看看人啥的让孩子也接触一下外面世界吧!”每到此时我只会苦笑,如果不是怕熟人看见我“偷生”的二女儿,我早就回家了何必窝在这里?
  
  一头是家里的女儿在泪眼婆娑地盼我早回家,一头是我不争气的肚皮没动静。那些日子里,每天都度日如年,情绪波动就像个孩子有时哭有时吼,坐立不安且无计可施;那些日子里我的后脑开始出现白发了,刚三十出头的我看上去像个五十岁老妈妈。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问夫:“要不咱回家吧,这日子会把我憋疯的。”夫说:“回去咋办?二女儿没户口还得挨罚款,指标也得吊销,受了这么多磨难咱图的啥了?邻家还不把嘴都笑歪?等等看吧,要能再怀上孩子,不管男孩女孩咱都要,到时候咱一准回家。”想想也是,就这么回家不算邻家们的奚落与讥讽光我婆婆的数落我就受不了,那就等吧,等老天眷顾我吧!
  
  2007年冬月我终于怀孕了,遗憾的是老天这次送我的还是女孩,想要儿子的梦又破灭了!这就是越想得到的东西越是遥不可及的道理吧?我和夫接受现实,一切认命了,唯一希望的就是赶紧过完怀胎十月的日子早点回家团聚女儿。
  
  2008年9月,我的小女儿出生了,她带着世俗的偏见与歧视来到了这个世界,她的到来结束了我和二女儿窝在出租屋的时代。这个时候,家里的女儿已经是初一的学生了。我没在家的这几年她从小学三年级升到了初一年级,没有过家庭辅导她却有较好的学习成绩,感恩她各级老师的同时,我由衷欣慰:女儿,你是我的骄傲!
  
  有时候感觉老天太不公平,那唐三藏历经八十一难尚能最终取来真经得偿夙愿,而我呢?为了生个儿子博取公婆欢心同时堵上别人讥讽我没儿子的嘴巴,我经受过的苦难岂止是文字里的这些故事、岂止是九九八十一难?老天哪,你高高在上为什么不动恻隐之心呢?那么,你是在报应我的公婆?他们越是不喜欢女孩你就越是往家里送?只是老天哪,你这种惩罚最后惩罚的是我呀!夫长期在外,照顾三岁半的二女儿和出生不久的小女儿就完全落在我一人身上。再忙再累再苦我都吃得消,可是我就怕孩子生病,只要有一个生病另外一个马上也生病,空气的传染就这么厉害。我一人捣鼓不了两个生病的孩子,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我就央求同住一个院子的婆婆来帮忙,不到六十岁身体蛮好的她总是找着不是理由的理由推脱不管。幸好我有个热心肠的邻居,她看不过眼经常抽空来帮我抱孩子。有次二女儿病的很严重,必须到市里看病,一起生病的小女儿又哭闹着撇不下,我实在没有分身术啊,这时候我想到了住校的女儿,她知道去市里那家医院的路。就这样,我给女儿电话请了半天假,让女儿带路让热心邻居抱着我的二女儿这才去了市里的医院。
  
  女儿小小年纪,好像一直就是家里的小保姆,我没在家时她得帮婆婆烧饭压面条;我回来家了,又得帮我看孩子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儿,刚十三岁的她已经学会做饭缝被褥了。女儿除了在校每周上五天课,回家来一点温习功课的时间都没有,她没有星期日和寒暑假,那些属于她自由支配的时间都被我分派的任务给占去了。三个女儿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相处,姐妹感情特深,直到现在,只要上高中的女儿一回家,两个小女儿就不要妈妈了,夜里也得三人挤在一起睡觉。每次女儿返校,两个小女儿都表现得很难过,尤其是最小女儿每每都是泪流满面,这就是现世的“长姐为母”之情景吧?
  
  同住一个院子里,公婆到底是不喜欢我的女儿们,他们屋里有什么物件坏了或找不到了,首先指责是我的女儿们搞的,女儿们受冤枉偶尔还得挨打。实在气不过的时候,我也跟公婆争辩,可惜我好似“状元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最后只能落得让我后脑和左上胸疼上半月二十天拉到。夫也看不惯公婆的行为,但他是孝子,面对亲生父母一些错误的做法,他敢怒而不敢言。同住在一个院子里,每天要打交道、每天要小心翼翼避免争吵,我实在撑不下去了,那阵子我的白发长了好多,于是我和夫商量搬出去住。
  
  2009年秋季,我的小女儿刚满一岁的时候,我们自己出资请来工匠盖新房了。就在做“现浇顶”的时候,工匠们请求管饭。于是,帮我做大锅饭的热心邻居来了很多,即使这样我和夫还是忙得脚不挨地,这下可苦了我的小女儿,我没空儿抱她,她看谁都眼生谁抱着也哭个不停。实在想不出辙儿了,我拿起手机又拨通了女儿班主任的电话。很快,电话那头传来汤国平老师火冒三丈的声音:“你家天天有事儿?有事儿就叫孩子回去?那干脆让你女儿在家做保姆好了,还来学校干嘛!初中阶段学习紧张,你还让你女儿考不考高中了?”握着手机,我的手有点颤抖,脸上烫烫的,感觉对女儿中考的重视我还不如她的老师。稍顿片刻我还是坚持了我的意见:“老师,求你了,放孩子回来吧,家里真有事儿了。”电话那头老师没做表态,挂了。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女儿回来了,只要能帮我看住小女儿不哭闹让我省心去忙乎,老师批评我就让他批评吧,顾不了太多了!
  
  2011年中考前夕,我和女儿谈心,我说出了我的全部担忧:“这次中考真不知道你有多少把握,如果考不上,女儿呀,那可都是妈的罪过呀,是妈把你复习功课的节假日都占用了。”女儿微笑着安慰我:“妈,甭想恁多了,考上考不上都与你无关,落榜的人多着呢!”这“落榜”一词儿听起来特不吉利,我抢住她话头:“不准你这么说!妈希望你能考上,给两个妹妹做个好榜样。妈盼着有那么一天,你们都能学业有成,那样的话妈也长长脸,省得那么多人背后讥笑妈没有儿子。”我情绪极易激动,说着说着泪水涌出了心头......
  
  六月份上旬中考过后,我每天都在祈盼着女儿的录取通知书,那种焦躁与忐忑简直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煎熬。直到进七月份了,女儿还没接到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我不敢探问女儿心情,自己却在背地里暗暗伤神,我好担心女儿落榜,那样话我是有罪过的!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眼看着没想儿了,我和女儿商量一块儿去云南亲戚家玩几天,就当是散心吧,听说去远方游玩,女儿们个个兴高采烈!就这样,我带着三个女儿踏上了南下列车,那五千多里地的车程足足让我们在火车上度过了两天三夜,于7月12日我们抵达了云南曲靖。就在14号夜里,女儿忽然接到同学打来的电话:“瑞,你被录取了!学校要求所有新生18号报到,然后接受军训,延误了报到时间录取通知书就会作废!”原来,出来玩之前女儿拜托过同学帮自己查收录取通知书,这突来的喜讯哟!我这个细心的女儿哟!
  
  大老远来到曲靖脚跟没站稳呢又得赶回去,时间好紧促哦。亲戚建议再玩两天,然后定17号的机票完全可以赶上18号报到,我觉着那样有点不妥,最后决定还是坐特快返程,而且事不宜迟马上订车票,千万不能因为错过报到的时间而心留遗憾!于15号夜里我们娘儿四人踏上了昆明至北京的特快,就这样,一趟游玩行动仅仅是享受了列车往返万里路的颠簸。当然,我们纵跨五个省纵跨黄河及长江,还是蛮开心的。退而言之,还有什么比我的女儿收到高中录取通知书更开心的事儿呢?
  
  7月18号晨我们赶回了家中,等在家中的夫拎起给女儿备好的行李陪着女儿赶紧去学校报到。谁会想到,一直以为很差的女儿居然以优异的成绩分到了高一培优班!我的女儿哦我的骄傲!但愿三年高中生活后你成长得更优秀!
  
  就在今年三月份上旬,我被诊断出心脏问题需要马上做一个介入手术,我犹豫不决,迟迟不肯去住院,我担心住院后家里这两个幼小女儿会哭闹。女儿知道这个情况后,她执意要请假回来照看妹妹,我没同意,高考在即怎可因我而耽误复习?女儿要挟我:“你不住院治疗我就不参加高考了!”我的女儿,你要这么跟妈拗劲吗?那么,我们都做“乖乖”吧:你乖乖地复习备考,我乖乖地住院治疗!
  
  前些天女儿回来看我,她说好多同学一直在补课对高考还没有把握,她一天课也没补过感觉压力挺大。我说我的女儿小学到初中一天课也没补过,不是照样考到高中培优班了?别看在高中一天课没补过,不见得我女儿在考场上就没有爆发力就不会后来居上哦!女儿听着这话笑了,返校的时候我又告诉她:“别给自己压力,考上考不上你都是爸妈的骄傲,你永远是爸妈的骄傲!”
  
  再过二十多天女儿就要参加高考了,只要她尽力了她就是我的骄傲!
  
  站在季节的门楣,夏风中的麦田正掀起层层麦浪,又一个丰收的季节快要来到了。我仿佛看到麦田里有好多人在欢呼雀跃着什么,这时候,有位女孩挥舞着双手兴高采烈的穿过麦田向我飞奔而来,这位女孩正是我的女儿!哦,女儿你慢点过来,让我清清嗓音,让我大声的告诉你:女儿,你是我永远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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