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祖母一生

2021-09-24 02:16  作者:夕枫香 10 Views 评论 0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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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祖母一生
  
  曾祖母的一双小脚走过了八十四个苦难的岁月,离开我们已经多年了。我的母亲这些天谈起她,“如果没有曾祖母,如今就不会有这一大家族的家世和人力了。”我这些天动笔写亲情,就真应该写写她了
  
  我小时候,曾祖母年事已高,但她整日迈着小脚,在灶间忙活,还要喂猪、喂鸡、看护一群重孙。记忆中的曾祖母特别慈祥,儿孙、重孙绕膝,她都能照顾周全。可以说,曾祖母这一辈子没为自己活过,也没享过一天福,如果她能活到现在,也许她能为自己活活:吃好、穿好、见见世面。
  
  曾祖母生在兵荒马乱的清朝末年,在饥寒逃难的岁月中,她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十六岁那年,由她的母亲做主嫁给了一个小户人家。婚后七八天,她的母亲便去探望她,晚上,母女俩住在这家人唯一的草房里,她的新婚丈夫和公婆住在窑洞里。深夜,地动山摇,山崩地裂,一场撼动世界的大地震把她们母女从睡梦中摇醒,母女从断壁残垣中爬出来,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熬到天明。坍塌的窑洞已把公婆于丈夫深埋,她只好随母亲回了娘家。
  
  一年后,曾祖母嫁给了曾祖父——一个大家庭的长子。曾祖父的前妻因痨病夭亡,也没留下一男半女。曾祖父老实勤劳,干活一刻也不懈怠,一家二十几人的吃穿用度全靠他支撑,他的母亲还吸鸦片,烟瘾一犯便拿起烟枪砸他的头,他跪在面前不敢吱声,只等他的母亲怒气消下去,他便扛着羊羔,披星戴月,翻山越岭到几十里外的集市上换来鸦片。曾祖母是刚进门的媳妇,悉心侍奉公婆,说话做事总是小心翼翼,茶饭针线样样不差,她的婆婆有时爱在外人面前夸她几句。就这样平安无事地过了几年。
  
  在一个寒冷的冬夜,一帮土匪冲进村庄,全家人吓得手足无措,全家人慌乱中扶老挈幼逃命,逃离家门不远处,曾祖母对丈夫说:“你带着爹娘、弟妹、儿子先往后山逃,我回去给咱拿些吃喝,咱不能让全家二十几口人饿死在路上。”
  
  曾祖母不顾劝阻,返回家中,急忙在灶间装干粮。这时,土匪撞开门冲进院子,躲也来不及了,她慌忙解开头发,掏出灶膛的灰烬摸满全身,蜷缩在屋角,吓得浑身发抖。几个土匪发现了她,问道:“你是这家的什么人?”
  
  她没吭声。一个土匪说:“看模样,肯定是这家的烧火丫头,咱们正缺少一个烧火丫头。”
  
  这帮土匪在院中支起一个大铁锅,蓬头垢面的曾祖母跪在锅前烧火,她眼看着家中的猪牛羊被宰杀、一袋袋的粮食被喂马,油缸和蜜罐被打翻,她心如刀绞。过了几天,土匪还是大吃大喝、大肆的糟蹋粮食,毁坏屋舍和家具,没有一点撤离的意思。曾祖母想:再熬下去,肯定会丢了性命。于是,在一个寒风萧萧的深夜,曾祖母提了些土匪煮的肉,爬出后院,顺着山沟逃走,不慎失足掉到荆棘堆里被刺得鼻青脸肿,全身火辣辣的疼,她也全然不顾。等天明时分,她在一个石洞里找到家人,夫妻俩抱头痛哭,这一场生离死别使曾祖母赢得全家人的尊重。
  
  韩家老幼在石洞住了一个多月,白天曾祖父带着他的三个弟弟走村串户讨些吃喝,晚上全家上下挤在一起互相取暖,一直熬到土匪撤离韩家大院。回到家,看见附近的穷人在沙石里淘洗被土匪倒在街道上的粮食,曾祖父跌坐在门前的石狮钱嚎啕大哭,他的父母亲更是哭天抢地,这几辈人创下的家业毁于一旦,他们诅咒这世道,哭诉着命运。
  
  曾祖母竭力劝阻公婆和丈夫,并收拾残局。一家人在寒冬里艰难的熬到了春暖花开。一旦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何况又是匪寇横行的乱世?曾祖父在妻子的提议下,决定在离家八九里之外的一个石崖上凿石屋,以防匪患。一个大工程在一九二五年春天开始了,雇佣的七八个石匠在离地面四五丈的石崖上凿洞,他们用最原始的方法,一凿一斧的干,起早贪黑的干,历时二年零五个月,花去八百大洋,石屋终于完工了。石屋面积一百多平米,里面有客厅、卧室厨房、厕所。曾祖父又带领他的三个弟弟在崖下的平地上修建了一个院落。秋收过后,一家老幼便搬进新家。平安时,他们便住在崖下的院落,耕田织布,生儿育女,一旦有风吹草动,他们马上沿梯子爬进石屋,然后撤掉梯子,关上石门,只在几个�t望眼里观望里面的动静。
  
  日子在提心吊胆中过着,曾祖父的两个妹妹相继出嫁,他母亲的鸦片瘾丝毫未减,二曾祖父页染上了烟瘾,家中渐渐有些入不敷出。曾祖母操持着家里的里里外外,只求全家人别挨饥受饿,她的一双儿女也渐渐长大,能帮她分忧解难了。
  
  一个秋日的午后,人们闻讯土匪又来了,附近的村民都来石屋避难,石屋一下子收容了几百人,那场景不堪想象。三曾祖父和四曾祖父由于帮村民,没来得及上石屋,土匪就已冲到石屋下,抓住了他俩,把他俩帮到石屋对面的大树上,对着石屋大喊:“交出钱粮,不听老子的话,他们就成了老子的刀下鬼.。”
  
  曾祖父用家里唯一的土枪从哨眼向对面山放了几枪,土匪恼怒了,用烧红的铁锹烧烤他的弟弟们的脊背,“交钱······不交的话,老子烧死他们······”
  
  他们愣住了。
  
  土匪又喊“放出几个大姑娘也行······”
  
  曾祖父急的直跺脚,说:“这可咋办?”
  
  他们的母亲长叹了口气,说:“唉——能咋办?听天由命吧。”
  
  石屋里没动静,土匪有些不耐烦,用枪顶住二位曾祖父的脑门,“快,答应老子的话,拿钱粮!”
  
  石屋还没动静。
  
  只听“砰,砰”两声,两位曾祖父应声倒下。
  
  土匪撤走了。此后的一段时间,全家人被哀伤缠绕。
  
  后来,曾祖母生下了二爷爷,奶水还算足,二爷爷长的白白胖胖,很讨人喜欢。
  
  这年秋收过后,天气一日凉似一日,石屋里还算保暖,曾祖父去安源县接他的大妹妹菊香回娘家,因为菊香多次捎话来要哥哥接她回娘家,现在总算有了空闲。经过两三天的劳顿,曾祖父用一匹马驮了菊香和她的红木箱。菊香这一来,一支呆到年关将至,肚子也渐渐隆了起来,在一个寒冷的夜晚生下了一个男孩。男孩呱呱坠地后,菊香整日以泪洗面,也没有给儿子喂奶,曾祖母替她哺乳。二爷爷自此便断了奶水,饿得整日哇哇大哭,一日比一日瘦弱。菊香出了月子,必须回婆家了,但哭着不肯动身。菊香的婆家人来了,她和她的大红箱被来人驮走了,那场离别的哭泣真是揪心,秋风瑟瑟,泪水淹心,等待她的是什么,只有她心里知道。菊香的丈夫是安源县的县长,他早有了新欢,听说那女人写得一笔好字,菊香早该下堂。菊香在妯娌的白眼和闲言碎语中熬过了年关,盼着娘家人接她回娘家看儿子一眼。但大雪漫天卷地,冰雪封途。可怜的菊香在等待和孤独中吞鸦片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曾祖母又多了一个儿子,她悉心着这个儿子,更何况这个儿子乖巧帅气,特别讨人喜欢,他一直成为了全家人的掌上明珠。他便是我的三爷爷,她的外祖母更是倍加呵护,二爷爷一下子被冷落了,后来,曾祖父把二爷爷送给了没儿子的二曾祖父。
  
  过了几年,曾祖母的公婆相继去世,临终前反复叮咛曾祖母好好教养三爷爷。其实二老的担心有些多余,外人都不知道这天大的秘密,所有的邻人都以为三爷爷是曾祖母亲生的,曾祖母到死也守口如瓶,她见人就说:“我可享了我三儿子的福了,在外面干大事,回家总要给老娘买些吃喝,我有个疼痛全靠他。”曾祖母与三爷爷的母子情真的难以用言语表述。
  
  而这石屋在那个苦难的岁月里收容了许多逃难的穷苦人。全国解放后,曾祖父母随三爷爷搬进了县城,三爷爷在县城武装部供职,老俩口也算享了几天清福。但是,辛劳一生的曾祖父因中风瘫痪,离开了人世。顽强的曾祖母还不停的忙前忙后,照看重孙,一直八十四岁高龄,因肚子痛离开人世。
  
  时光如梭,穿行于人世间,善良的曾祖母音容也随之被她的儿孙们淡忘,但她的品行如同血脉已渗透在她的后人的血液里,因此,她的后世子孙们虽很平凡,但都顽强、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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