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桥之外

2021-09-16 02:04  作者:夕枫香 3 Views 评论 0 条

  宁静的村落,四面都是绝壁。每日的鸡鸣、犬吠陪伴着村民。天依然湛蓝,水依旧碧绿,放佛它独立于繁华的现代世界之林。与外面唯一连接是一座陈旧的栈桥。谁也说不清它何时修建,大家只是认为,当自己呱呱落地,栈桥就一直在村头屹立。
  
  每年夏秋之际,不乏胸怀大志的人结伴外行。踏过吱吱作响的栈桥,寻觅美好的憧憬。好事的村民常常聚在村口,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
  
  栈桥之外有着怎样的风景?
  
  几乎没人能够回答村民的问题。每年都有趋之若鹜的人群,越过栈桥寻找外面的世界。但是却不曾见过栈桥上有条反向的脚印。有人说,栈桥之外充满了天堂的富裕,坐拥着人间的圣境,每个人都能寻到自己的幸福之地。因为他们寻到了自己华丽的命运,所以不愿再回到这个平淡宁静的村里。
  
  村西落日的余晖之处,是年愈八旬的老者的旧居。有人说他年轻时曾云游四地,终年落叶归根。或许他就是村中唯一一把钥匙,能够打开外面的秘密。他们沿着那条人迹罕至的幽径,踏着沉积的枯叶寻到老者的旧居。他们问询着耄耋之年的老者,究竟外面有着怎样的风景?老者驼着月钩的背,只是淡然的一说,“登不完的峰,填不满的海。”他们没有明白老者的语义,只是加剧了对栈桥之外的好奇。
  
  又是一年夏秋之际,他们义无反顾的踏上了栈桥的路。栈桥悬于山腰,飞鸟都难以逾越,栈桥之下是万丈深涧,涧底的走兽视之小如蚁。栈桥尽处荆棘遍地,唯有踩着前人的脚印方能前行。泥泞之处更是寸步难行,每行一步都陷入淤泥。他们有点犹豫,究竟他们应否径直走下去。或许那些没有回去的人,都是葬在了这荒郊野岭。他说,走吧,路已至此,哪有放弃之理。于是,忍着苦痛,继续前行。天际撒着蒙蒙的阴雨,对于精疲力竭的他们无疑雪上加霜。他们来到了一条黝黑的蔓延天际的柏油路旁,他的直觉告诉他,天堂就在前方。
  
  这里果然是美丽的圣地,高楼林立,繁华似锦,车水马龙,川流不息,霓光四射,灯红酒绿。唯一少了许村里的静谧。他们发现栈桥之外有着更大的一片天地,他们的眼睛已经不够容纳这片不一样的土地。他们想要拥抱这块土地,但是这块土地却嫌弃着他们一身的土气。于是,他们决定改头换面,让自己焕然一新。他们学会了麻将,学会咖啡,学会了美容,学会了KTV。他们知道,他们必须费尽自己的心机保持和这块土地的亲密。他们开始了各自的目标,有的立向于政,有的投身于商,有的沉湎于戏,有的陶醉于情。
  
  渐渐地,他们发觉他们融入这块土地。领导需要他们舞文弄笔,经理需要他们谈判交易,记者需要他们八卦传情,情人需要他们灵秀身体。他们热爱着这块新的天地,他们似乎弹奏着自己华丽的音韵。不难理解以往出去的人为何不愿回去,因为栈桥之外充满了天堂的富裕,坐拥着人间的圣境,每个人都能寻到自己的幸福之地。
  
  慢慢地,他们发觉他们沉迷于这块土地。领导们赐予他们更高的权力,公司给予他们更丰厚的奖金,媒体捧红了闪亮的新星,情人们承诺了更美的爱情。他们迷恋着这块土地,他们陶醉着这块土地,这块土地就如黑夜的火炬,点明了他们的天地。他们习惯了喧嚣,习惯了甜蜜。
  
  缓缓地,他们发觉他们陷入这块土地。他们欺上瞒下,为了保护自己的权力;他们偷工减料,为了扩大自己的生意;他们弄虚作假,为了吸引大众的眼睛;他们勾心斗角,为了赢得情人的爱意。他们感觉自己陷入了泥泞,使劲挣扎,希望挣脱出去。但是,一种无形的力量却紧紧吸了回去。
  
  深深地,他们回想起了过去。回想起了平静的村落,回想起静谧的黄土地。他们知道为什么外出的人儿,却不愿回到村里。因为,他们深陷繁华、名声、荣誉、利益,已经不能回去。
  
  他们似乎回想起了老者在旧居的一言,“登不完的峰,填不满的海”。他们明白了,他们正在竭力的爬向更高的峰,拼命的装填无尽的海。
  
  他似乎明白了道理蕴育其中,他回想起他们来到这里的初衷。他们不是为了权,为了利,为了名,为了情。他们只是简简单单的寻找一片新的天地。他们找到了新的天地,却发现早已不是自己的真心。
  
  他们和都以前的人一样,继续留到了这里,去延续无尽的悲情。而他像那位老者一样,终于回到自己的村里。
  
  村里还是那么宁静。每年夏秋之际,不乏胸怀大志的人结伴外行。踏过吱吱作响的栈桥,寻觅美好的憧憬。好事的村民常常聚在村口,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
  
  多年过去,一群孩童问询自己,“在栈桥之外,有着怎样的风景。”
  
  他徐徐回答,“登不完的峰,填不满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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