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很好

2021-09-16 01:55  作者:夕枫香 2 Views 评论 0 条

  佛家所说的尘世,大概不仅仅指俗世的污浊、肮脏,它主要指的应该是俗世的纷扰和喧嚷,不然,佛家又何以那么看重清静的所在呢?至于他们所说的尘世,当然指的就是这个充塞着芸芸众生的人世了。
  我曾在别人的一篇描写夜色的文章后面写了这样一句留言:人的白昼,神的夜。算不上回复,也算不上评论,只不过借了别人文章的启发,若有所悟罢了。
  我忽然觉得我的感悟和发现很有道理。
  人在白天忙于俗务,忙碌和辛劳的程度有时候看起来简直就像山林中的野物,有时候、有些人,甚至比山林中的野物更加辛劳忙碌。
  动物大抵只忙于觅食、休息和生儿育女,间或也会进行游戏娱乐。人就不同了,除了忙于和动物一样的忙碌,还要忙于人的忙碌,还要忙于钱财、名誉、地位,还要忙于勾心斗角、巧取豪夺以及意识形态里的种种残酷的斗争。有一点,人和动物十分相似,那就是人和动物都要忙于权利和地位,而相似中的不相似又是,动物追求权利和地位也只限于它们中的雄性,是为了争夺和取得绝对稳固的交配的权力,也就是生育的权利,也就是种的繁殖权和族的延续权。人在争权夺利这一点上,除了保留着和动物们相似之处外,又多了几分狠毒和虚荣,而这一点正好就可以说明人远比动物更残酷、更危险、更可怕。
  对此,我们似乎必须承认和接受人和动物都在表现着自然属性,而人类还在表现着人类的独有属性,这就是人的高度发达的智能和渐臻完备的理性。就这一点来说,人和动物相似的自然属性使得人类和动物距离很近,但是人的智能和理性又使得人和动物之间的距离相去甚远。
  这就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明显标志。
  有时候,我们又不得不怀疑人的思维和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同为动物的自然属性,而走向了自己自然属性的对立面,人的自然属性已经从自然界里开始分离,人在自然面前开始异化,并且,随着人的理性的越来越发达,人的智能的越来越高超,人和自然之间的关系就越来越对立越来越复杂,人的自然属性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薄,人最终将会完全走向自己自然属性的对立面。全球气候剧变,地球环境严重污染,地球资源日益枯竭,人类生存环境越来越险恶,恐怖主义,局部战争,以及种种举不胜举的人的精神危机,都可做这方面的证明。然而,我们又不能将其称之为超自然属性,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很容易堕入反科学、反理性的泥沼而难以自拔;我们也不能为其准确命名,我们只好把人的自然属性的严重变异现象暂且称之为变自然属性,或者就是把命题又回归到人性,但也只是哲学意义上的人性,而不是伦理学意义或者道德意义上的人性。
  于是,这里又产生了悖论:如果人的远胜于动物的高智能活动尤其是理性中更狠毒、更凶残的现象和存在可以称之为人性的话,似乎又可以得出哲学或伦理学的终极命题“人之初,性本恶”了。这是一个既矛盾又危险的推论,如果我们的理性和思维还没有准备得足够充分,还是暂时避而不谈吧。
  可是,诸多事实却不容回避。
  这样,我就很愿意再次领悟我的发现:人的白昼,神的夜。
  自然属性的人属于白昼,或者,白昼是属于自然属性的人;神性的人性总是属于夜,或者,夜,只有夜,才光顾人的神性。
  这个现象似乎是造物主有意的、绝妙的安排。如果我们愿意把造化看做自然之神,我们就更加方便做这方面的想象和推理。
  造化之神让人在白昼中完成所有相关生存和发展的事情,也就是物质方面的事情,做物质方面的事情不需要人具有多高的神性,而只需拥有较好的体能和智能。物质形态的生命的健全、完整是人的物世自然实体存在和发展的基础保证,物质形态的生命的健康、平安是必要保证,然后,人就劳心费力地生活。同样,如果我们愿意接受自然之神的自然律的运作过程是有序而合理的,那么,自然之神就给人和动物的物质生命以一定的、也是足够的时间长度和空间广度。
  那么,自然之神的如此“煞费苦心”究竟要达到什么目的呢?
  目的就是让人在足够的时间长度和空间广度上以物质形态的生命联接并融进神性。为此,自然之神就设定了白昼,也设定了夜,并让人在夜的黑暗里完全失去人的物质实体的智能,而完完全全让人把自己交给自然之神,或者自然之神完完全全把人的物态的智能屏蔽起来,让人的生命物质实体完全进入神性的濡染和关怀。于是,我们就不难理解人的做梦,梦,难道不是人的自然生命正在接受神性的关顾吗?人的自然生命在白昼里可以掌控自己的思维和行为,而人在梦中的行为总是被动的,或者总是被强制的,甚至是不如愿的。人性屏蔽了人的自然属性,神性又屏蔽了人性。
  人的物质生命被自然之神关顾的次数和程度,人永远都无法预知,也永远都无法控制,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人的物质生命已经绝对属于神性。
  因而,诗学或艺术学总把最理想的艺术情境称作为梦也表现为梦,这也不是艺术家门随意而为之的,他们已经深受神性的眷顾。这样一来,人的道德教育和伦理教育也就有了足够宽广的话语空间。艺术家、道德家和伦理学家们就都可以说:人生如梦。
  人活着是没有不做梦的,当然是在完全入睡的、人的智能和理性完全被屏蔽的夜里。从这一点上说,梦境就是人的神性境界。关于此,我们似乎可以引用大量的例证来反复说明:数不胜数的艺术家,他们把工作和创作的最佳时段设定在晚间、夜里,这个时候,人的物质意义上的智能最容易接近或溶于神性或者被神性所取代,创作者们可以在此时获得更加奇绝的灵感,爆发出超乎寻常的创造力,从而创作出空前绝后的伟大的艺术品。
  在人类的认识史上,有两个人物值得特别关注,因为他们似乎也很想解释神性,但他们又不愿意丢掉自己哲学家的身份而显得有些遮遮掩掩最终都误入歧途。他们一个是尼采(Nietzsche),另一个是海德格尔(Heidegger)。
  尼采主张“权力意志论”或“唯意志论”,简单地说,他有意夸大了人的智能和理性的作用;海德格尔则倡导“士兵哲学”,他坚持认为人的“此在”(活着)不是真实的存在,人生也便不快乐、不幸福,而“彼在”(死亡)才是真实的,永恒的,也是幸福的、快乐的。
  于是,尼采让人看到过分强调个人意志的结果是独断专行和独裁,他的哲学当然就被正想独断专行和独裁的人所利用,于是,希特勒在这个世界上就对尼采和尼采的哲学观情有独钟,他对尼采的信奉和崇拜几乎达到了神化的地步,他开始推奉行“权力意志论”,最终成为了二十世纪世界头号战争狂人而为人类所不齿。
  无独有偶,海德格尔的“士兵哲学”鼓励人们忽视生命的即时存在或真实存在(Being)而崇拜永恒的在(Dead),于是,他的哲学观点也为希特勒所用,并且,希特勒利用海德格尔的哲学理论给那时德意志的纳粹主义者们打造出了一个庞大的敢死军团,纳粹士兵全都成了杀人机器,他们只信奉一个信条,那就是“前进,前进!”以死亡的方式来实现新的生命价值;同时代的日本军国主义分子们尊奉的无视生命此在价值的“武士道精神”也是与此奇迹般地如出一辙,这些人间魔王们藉此给东南亚人民乃至全世界人民带来了十分深重的人间灾难!
  尼采和海德格尔追求的精神信念又不尽相同,尼采刻意注重人的“此在”的精神意志其实就是“超意志”,也可看做是放射着神性光芒的超级意志;海德格尔刻意追求人的“彼在”价值,崇拜死亡,倡导生命死亡之后永恒的存在,明显具有反人类的本质,但他也在追求人的生命或许具有的“神性”。但是,他们都走错了路。
  不过,真正进入神性境界的艺术家却不同,他们在来之不易的、奇妙的、处于物的智能和神性的边缘地带得到了伟大的神谕。
  因此,伟大的艺术家们一般意义上的人的生命景观大抵都是喜欢独居独处,因为他们并不需要世间毫无用处的纷扰和喧嚷,他们的生命需要神性的眷顾和接引,愿意光顾他们的神性已经远远超越了人的智能和理性,艺术家们所做的事情都是关乎灵魂的事情,也就是具有神性的事情。也由于此,他们创作出来的作品才是伟大的作品,才是震慑别人灵魂的作品,因为那些作品本就是有神性参与的艺术家灵魂的凝固性再现!
  自然之神是最伟大的魔法师,他不但给人的生命设定了赖以成长的长度和广度,他还给生命设定了必要的封闭区间作为人的物态智能得以活动的最大界限:神性让人的出生过程变得懵懂、模糊,又让人的死去过程变得昏乱、无序,于是,人就不知道自己怎么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去。人在出生长大的过程中,自然之神把人的智能一点一点地授予人,人死去的时候,又把人的智能一点一点地拿走。
  这个智能的最高境界就是灵魂!
  灵魂的最高境界就是神性!
  其实我们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灵魂,但我们都希望自己具有神性。唯有将自己的生命放置在宇宙的大背景上,并且和宇宙完全相溶的时候,我们也许才会感到,我们确实应该具有神性。但这个大背景却不是基督的天国,也不是佛陀的乐土,它就是造化,就是宇宙。
  我们有所感知,因为我们拥有智能;我们可以认识,因为我们拥有理性;我们有能够判断,因为我们具有神性;因为我们具有神性,所以我们才知道爱,因为我们的神性告诉我们,我们确实远远比动物们高明,因为我们的智能有时间上和空间上的极限,在这个极限之内,我们遇到的一切都是即时的,无法储存,不能预支,更不能透支;在这个极限之外,我们将失去我们的智能,我们也将溶进我们希望或向往的神性,尤其是,我们所希望或向往的神性让我们显得温暖、谦和、坦诚。
  所以我们才爱,我们爱活着和活着时候遇到的一切。
  假定我们臆想出来的自然之神是真的存在,那么我们就有理由承认我们的生命的到来原本就是一场春暖花开的自然过程,并且我们还将硕果累累,然后,秋风起时,落叶归根,白雪飘过,我们就走向漫长的宁静,谁又知道,我们自己生命的种子,最终落到什么地方了呢?
  我们不知道,我们也不必在意。
  我们只需知道我们的花开过了,我们的果子也结了,如果愿意,我们还可以认定,我们生命的种子,最后完全融入了造化赋予的神性了,我们却没有任何知觉,然而,这也够了。
  到此一游,别无仅有,当下是真,无复他求!我们幸运光临的这个所在叫做尘世,我们应该爱它,因为我们只是过客,我们也将化作尘、化作土,所以我们也就不必苛求那些看起来对我们的物质生命有所影响的纷扰和喧嚷,也不必耿耿于怀于这个尘世里的肮脏与污浊,我们也不必妄想耶稣的天国,佛陀的净土,我们只需对这一切轻松一笑,然后对自己说:这一切,都很好。
  201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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