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梦外

2021-09-16 01:39  作者:夕枫香 2 Views 评论 0 条

  前日一梦,似在河海之滨,海何其阔,水何其清,日朗空明,未知春冬。与诸亲畅游,舟船往来,长桥横波,行止舒缓,声色从容。忽海啸骤然而至,浪高如峰,将欲覆顶,大涌疾奔,震耳欲聋,情急万分,众人皆惊,舟楫难济,长桥不凭。方惊恐时,觉一人振臂而助,倏忽之间,诸亲人等皆达彼岸,未及回顾,猛浪随后訇然而过,仿佛地裂山崩,巨浪倾颓,环宇盈盈,其清如故,其阔如初,其温润明澈与天地同归于空明灵动。
  
  此梦好生古怪离奇,虽去两日终不得其解,且孜孜不倦驻怀萦心。事到临头,才知平生多梦却未习周公解术,今至于此,徒然劳心伤神。转念又想,前日此梦虽有惊惧,却无险情,粗浅而断,绝非恶梦,况梦后心境释然,亦不乏畅快与繁华,遂自祝自祷之曰:是年平安,兼有好运。
  
  平心而论,生而有梦,物之常理,人之常情,然耿耿于怀念念不忘者,无非梦中之人。
  
  是谁,尝入乎清梦,复留驻于心呢?毋庸讳言,是那振臂相助之人,斗胆一壮就泄了天机——那个人竟是一个女人。
  
  今日大年初四,出门采买,但见街上、路上多有车来车往,而少见行人。人迹如此寥寥,一者,进入年节以来天气实在太冷太冷,二者,多年以来,年节向来也是这般年甚一年的寂寥情形,也就不指望今年另有什么别具一格的光景;天大冷,是因为时下正处在一年里最冷的节令中,人迹寥寥,是因为如今的年节大抵都随人们热衷于居家生活而周旋于人家中。
  
  从声色俱厉的媒体上得知,国人的年节是如何如何的红火热闹,但在自己举步即至的街上,断然看不到那般热闹情景;说及古来的种种年节习俗竟令人心里不无凄清,过年的诸般花样时下已不流行,传说中那些万般怡情的笑闹,诸多悦人的声色,早已被赌局、餐桌、茶庄和歌厅取代了。
  
  实在无奈,世风如此,从不以少数人的不情愿而停止变故的脚步,这样,就难坏了那些愿意安分守己而不愿入乡随俗的人。
  
  只好睁着眼睛做梦,一边做,一边咀嚼、啜饮,只好反复把玩不可多得的闭上眼睛所做的梦和久违的激情和柔情。
  
  只好处心积虑地回味那个偶然来到梦中并且在危难之际振臂相助的人,那个女人。
  
  其实根本不认识。津津有味地回味的时候,就把她假设成了自己认识的人,变成了自己愿意留心留意的人,变成了想起次数最多却相见次数最少的人,变成了催生最美艳、最辉煌的梦境的人,这样的梦,往往是白日梦的悄然转型。
  
  不知由来,生活中就多了一个令人牵肠挂肚的大活物。同在一个城市,同在一个社区,甚至同在一个街区,还在同一个圈子里一起谋生,像风一样不时吹过,像云一样不经意地飘过。当自己没有为之牵肠挂肚的时候,就像一部机器一样机械地工作,就一头扎进千头万绪的生活,就在真朋友、假朋友、酒肉朋友、鸡朋狗友中把本不想消磨的宝贵时光咬紧牙关了一点一点地消磨,就用种种徒然的方式打发时日,就去醉,或者就去蒙头大睡。
  
  可是,根本没有办法,总有一些时候,就身不由己言不由衷地开始牵肠挂肚了,那个人就劫持了自己的灵魂,就想起曾经见面的时候,曾经相处的时候,好不容易两面相对,却又无言,于是手足无措心也茫然。也会想起,不曾会面的时候总是居多。在久不谋面的时候,就想象她工作的忙,她身体的欠佳,她心情的差,她的诸多事务,她的少有闲暇,而最糟糕的是,竟会臆想她的故意远离或有意逃避,她的用情专一或者她的移情别恋,就焦虑,就发慌,就心烦意乱,就晕头转向,就睡眠不好,就茶饭不香,就愁眉苦脸,就忧心忡忡,喝酒也不醉。
  
  可是,冷静一想,谁是谁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自己和她根本不相干,说白了,一切一切,只能说明只是自己在单恋,甚至还不知道,对方是否清楚自己在单恋。偶然一梦,假设就产生,那人仿佛在梦中对自己振臂相助了。可是,这又说明什么呢?人有危难,援之以手,这是人的良知是人的道义的自然表现,本是很平常的事,为什么非得想入非非地附庸于巫山云雨,又怎么可以凭着一厢情愿牵强于花前月下?何况,仅仅是一枕清梦,与自己的人生现实几不关联,只是自己单方面把梦和现实强行嫁接,也只有天才知道,梦中的人是或不是令自己牵肠挂肚的人,或者,现实中自己牵肠挂肚的人是或不是出乎意料地惠然肯来光顾自己的春秋大梦,都无从知晓。大梦一来,生死柔情终于得偿所愿,然而,无论有多么如愿,也只是在梦中,梦过之后复纠结于梦,在这本该热闹却很寂寥的年节里,由梦而真,把梦伸展到那个令自己牵肠挂肚的人身上。可是,那个对自己振臂相救的人,拯救的到底是自己的身还是自己的心呢?
  
  发一条短信问候一下吧,又怕对方认为自己自作多情,生怕让她认为自己是一只年节里喝醉了的癞蛤蟆,未进赢门先行败路,勇气和信心先输了三分。不发吧,真的在想,真的在牵挂,扪心自问,一旦要发,该说的话能说的话难道不是简单的三个字加一个问号——“你好吗?”——可是,如果真的不发,又担心让对方认为自己是一只只知道自己过年快活的大笨瓜。
  
  纠结啊!
  
  晚来天欲雪。那个梦依然清晰,依然温润澄澈,依然空明灵动,依然畅快繁华。然而,很想亲睹其容、亲闻其声的那个人,现在她在哪里呢?在干什么?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是现实扰动了梦境,还是梦境怂恿了现实呢?
  
  暮云四合,寒气更甚。  
  小区的院子里,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在放鞭炮。
  
  绞尽脑汁都不得其旨,孩子们的心态何以总与成年人的截然不同。无论多长的鞭炮,成年人总喜欢痛快淋漓地一次燃放,以便痛快淋漓地听那一阵连续的激烈火爆的炸响声,这种现象完全可以引申和类比到成年人的耽于实利和急于事功的心理特征,成年人即便把每一件事都做得连贯顺畅如愿以偿,还是觉得不满意,还是觉得没有把事情做到完美,而时间总是不够用。
  
  孩子们就不同了,在他们那里,这个世界,生活,还有他们的人生,从来都不是依赖于时间长度的,他们总是醉心于他们热衷的事件本身,喜欢感受事件过程的发生和细节的发生,喜欢揣摩事物的究竟。于是,孩子们喜欢把成串的鞭炮拆散了,装在衣兜里,手拿一炷香,一个一个地燃放,听那单个的清脆的炸响声,喜欢看鞭炮的纸屑如何四处纷飞又四散飘落,不厌其烦,饶有兴趣,一次又一次,一声又一声。
  
  却不知道,孩子们的梦是否也这样散乱、单纯而互不关联也与现实不相关联,不知道他们是否也注重每个梦境的细节和过程,他们的玩耍是否也如他们的梦那样从不牵涉到不必要的关联,甚至不关联自己的生活和人生。想一想自己,也从一个孩子长大成人,童年的梦境差不多忘光了,只知道自己现在还在做梦,并且总是煞有介事地把梦境和梦境相关联,也关联到梦境之外的某一件事和某一个人。不仅闭着眼睛做梦,还睁着眼睛做梦,做白日梦,并不知疲倦地把梦境和现实无端地对应起来,甚而至于,有时候,不知自己身处当下还是心游梦中。而孩子们,这个世界愿意承认,孩子们的灵魂总是那样单纯。
  
  就这样,一个离奇而畅快的梦,从夜间到清晨,再从清晨到黄昏,转瞬已是两日。梦就梦吧,却想起了梦境之外的事情和人,幻想又是那样的苍白和勉强,并不知道这个人和自己的人生与生活有几多缘分。做梦之后,一直想着,不知该唤作梦中情人还是心中情人,想把她当做自己心中情人的时候,居然打了一个寒战,真真切切,酷寒的冬日寒意更甚,在心里,寂寥的年节怎么也不能变得繁华起来,原来,不知有所少罗曼蒂克的人生大梦都只是深藏于自己的内心而从没有面见世人。在共同生活的这个城市,也许正发生着许多的诸如此类的偶然重逢、久别重逢的美艳苍凉的梦,而自己的悲与喜默然在心,仿佛也在梦中,觉得此心本在却不充盈,至于情爱,无实,亦无名,只是,自己还在用心。
  
  说不清,实在说不清那就不说了。抬起头来,夜色降临。  
  今夜的深眠,不知是否还会有梦。
  
  2012-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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